【第120章 何為自苦，使我心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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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彧領兵出征那天，天還沒亮，京城的長街就被火把照得通明。
深秋的寒氣重，呼出的氣都結成了白霧。
定鼎門前，天子親臨。
這種禮遇在大雍朝極少見，卻也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悲壯。
南疆三城失守，周生將軍戰死，這一仗，是去堵窟窿，也是去玩命。
朱雀大街兩旁擠滿了百姓，那些平日裡不出門的貴女，此刻全擠在臨街茶樓的窗口，死死盯著那道暗紅色的身影。
宋惜瑤站在送行家眷的最前方。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發間隻別了一支素銀簪子，眼眶紅得厲害，顯然是哭了一宿。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方帕子，在赫連彧經過時，踉蹌著衝出半步。
“彧哥哥！”
她聲音哽咽，帶著哭腔：“惜瑤在京城守著，等你平安回來。”
這番姿態做到了極致，周圍的百姓紛紛側目，私語聲此起彼伏。
“瞧瞧，宋小姐果真是情深義重。不愧是定國公府教出來的嫡女。”
“是啊，若是能得此賢妻守候，小侯爺定能凱旋。”
宋惜瑤聽著這些議論，眼神不自覺在人群中掃過，見沒有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唇角彎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用帕子捂著嘴，身子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離別的痛苦，被身邊的侍女急忙扶住。
又仰起頭，想從赫連彧的臉上尋到一點點波瀾。哪怕是臨別前的最後一眼。
可赫連彧連韁繩都沒抖一下。
他目不斜視，馬頭一偏，直接從宋惜瑤麵前掠了過去。
風帶起他暗紅色的披風，擦過宋惜瑤的指尖，冰冷刺骨。
那雙狹長的鳳眼在人群裡來回搜尋。
他看得極仔細。
從茶樓的雕花窗，到街角陰暗的胡同，到擁擠的人潮，他都一寸一寸地剮過去。
一遍，兩遍。
直到馬匹跨出城門的一刻，他眼底最後那點亮色，徹底熄了。
她沒來。
那個狠心的女人，真的連送都不肯送他。
城樓下，十萬大軍集結完畢，肅穆而立。
玄色甲胄在微弱的晨光中透著寒氣，旌旗被北風卷得獵獵作響。
赫連彧跨在墨色戰馬上，暗紅披風垂落在馬背。
他換了裝束，平日裡的風流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戾氣。
“小侯爺，請滿飲此杯。”
總管太監張德福端著金杯，躬身遞了過去，“萬望凱旋。”
赫連彧接過金杯，對著城樓上皇帝的方向虛晃一下。
烈酒入喉，燒得五臟六腑都在打顫，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子煩躁。
“啪！”
金杯被重重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出發！”
赫連彧長槍猛地向前一指，聲如驚雷。
戰馬嘶鳴，鐵甲洪流開始移動，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麵都在發抖。
漫天塵土揚起，遮蔽了半邊天。
……
與此同時，江府門前。
永寧公主掀開車簾，看著站在階下紋絲不動的沈令儀，氣得一巴掌拍在車壁上。
“沈令儀，你真不去？”
永寧急了，聲音拔得老高：“他這一走，南疆那種地方，能不能回來都兩說！你就這麼心狠，連最後一麵都不見？”
沈令儀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片陰翳。
“公主快去吧，別誤了他出城的時辰。”
“為什麼？全京城的人都去送他了，你倒躲在這裡當縮頭烏龜。沈令儀，你到底在怕什麼？”
沈令儀攥緊了袖口。
“我去做什麼呢？”
去看他和宋惜瑤如何道別？
還是去讓他分心，讓他那本就厭惡自己的父母更添一層恨意？
她怕自己看到他穿著那一身冰冷的鎧甲，更怕自己會在萬眾矚目之下，控製不住地哭出來。
“公主，別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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