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現皇後疑似在永壽宮動手腳後，皇帝便不再信任太醫院原有的太醫。那些人，誰知道哪個是皇後的人，哪個是華妃的人？他讓夏乂在外麵選了新人，查了又查、驗了又驗，祖宗八代都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隻留下幾個背景乾淨的、查不出任何問題的。
其中王卓和林藺最為皇帝信任。兩人都是醫藥世家出身，從小耳濡目染，醫術極高，在太醫院裡算是後起之秀。皇帝謹慎起見，每次讓兩人輪流把脈開方，互相驗證，誰也不敢在其中動手腳。
至於安陵容這邊，皇帝也專門指派了吳太醫——擅長婦人病和小方脈，在婦科和小兒科的造詣極高，這些日子來請平安脈的就是他。潘玉奴早已讓係統給他下了忠心丹，雖然她的胎一直很好、用不上他做什麼，但防的就是有人要害她。吳太醫如今對她忠心耿耿，比任何人都可靠。
今日在太醫院值班的是林藺。他正在值房裡翻看醫書，蘇培盛一頭闖進來，臉色白得像鬼，拽著他的袖子就往外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林藺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藥箱都差點掉了，好不容易跟上他的步子，兩人一路狂奔到天地一家春。
林太醫跪地請安，氣喘籲籲，官帽都歪了。潘玉奴連忙道：“林太醫快給皇上看看！別管那些虛禮了！”
林藺不敢耽擱，上前跪地請脈。他的手指搭上皇帝的腕脈，閉上眼睛，凝神細診。殿中一片寂靜，隻聞更漏聲聲，滴答，滴答，像誰的心跳。
林藺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懷疑什麼。他換了一隻手，又診了許久，額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忽然，他麵色大變，鬆開手，以頭搶地，額頭磕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皇上恕罪！皇上這是中了極其寒涼之物！”
皇帝臉色鐵青，強忍腹痛，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什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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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藺額頭貼著地麵，聲音發顫，後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臣……臣才疏學淺，隻能先為皇上施針壓製毒性。至於究竟是什麼毒，還需多來幾位太醫共同診斷。還需找到皇上今日服用了什麼，才好判斷毒物來源……”
“砰——”
皇帝一掌拍在榻邊，震得榻上的小幾都晃了晃，茶盞滾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怒極反笑，那笑聲冷得像臘月的風，颳得人骨頭都疼：“好，好得很！在朕的膳食裡下毒！”
他腹痛難忍，隻能強壓怒火，咬牙道：“蘇培盛！去叫夏乂！把所有太醫都給朕叫來！”
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跑了。這一次他跑得更急，出門時直接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停，爬起來繼續跑。
皇帝躺在榻上，閉目忍痛。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劇烈起伏，額上的汗珠還在不停地冒。他咬著牙，腮幫子綳得緊緊的，太陽穴上青筋微微凸起。
“林太醫，先施針。”他的聲音沙啞，卻已經平靜了許多。
林藺連忙應聲，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燎了燎，小心翼翼地為皇帝施針。第一針落在手腕內側，第二針落在小臂，第三針落在胸口……他下針極穩，每一針都精準地落在穴位上，可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醫術不精，是害怕。
殿中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著那一根根銀針紮進皇帝的皮肉。潘玉奴站在一旁，雙手緊緊絞著帕子，指節都發白了。她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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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睜開眼，看她一眼。她的肚子那麼大，站在那兒，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倒的樣子。他的聲音緩和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你先退下，去隔壁歇著。這裡有太醫，你大著肚子，別累著。”
潘玉奴搖頭，聲音有些啞：“臣妾不累……”
“聽話。”皇帝的語氣不容置疑，可那聲音裡的溫度，比方才對太醫說話時不知暖了多少，“去歇著。朕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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