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在清晨抵達邯鄲。
吳邪從臥鋪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張起靈已經坐在窗邊了。
“小哥，你一宿沒睡？”吳邪坐起來，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張起靈沒有回答，但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向窗外。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冬野，遠處的村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這片景色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如果非要說什麼特點，那就是一種樸素的、不加修飾的平淡。
“像。”張起靈忽然說。
“像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從一團亂麻中尋找線頭。
“夢。”他最後說。
吳邪沒有追問。三天前從西安出發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張起靈的異常，
他會突然停下來，盯著某個完全不起眼的東西發獃。
然後他會說一些半截的話，像是“這裡……”，或者“我記得……”，但從來不會說完。
解雨臣說這是記憶碎片正在重新整合的表現，那些被抽離的意識正在慢慢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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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以有序的方式，而是像碎掉的瓷片一樣，一片一片地拚回來，有些碎片放錯了位置，有些碎片永遠找不到了。
“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幾個月，也可能是一輩子。”解雨臣的原話是這樣的。
吳邪當時沒有追問如果一輩子都拚不回來會怎樣，因為他不想聽到答案。
火車在邯鄲站停下的時候，站台上的人不多。兩個人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車站，迎麵而來的是一股乾冷的空氣。
“先去哪兒？”吳邪問。
張起靈站在車站廣場上，環顧四周，邯鄲已經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了。
高樓大廈、寬闊的馬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任何一個中國中等城市沒什麼區別。
但張起靈的目光越過了這些，看向遠處，那個方向是老城區，是一片即將被拆遷改造的舊街區。
“那邊。”他說。
他們沒有打車，而是步行向老城區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街道變窄了，兩旁的建築變成了青磚灰瓦的平房，有些牆上還殘留著幾十年前的標語，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認不出來。
張起靈走得很慢，有時候會突然停下來，盯著某一扇門或某一堵牆看很久。
吳邪也不催他，就站在旁邊等著，偶爾點一根煙，看著他。
這種場景讓吳邪想起很多年前他們一起在廣西的深山老林裡尋找張家古樓的日子。
那時候張起靈也是這樣，走在前麵，沉默寡言，時不時停下來感知什麼。
但那時候的張起靈像一把出鞘的刀，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冷冽。
而現在的張起靈，更像是一個迷路的人在努力辨認方向。
他們走到一條巷子的盡頭，有兩扇緊閉的木門，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頭。
門楣上方有一塊匾額，字跡被風雨侵蝕得幾乎看不清楚，但吳邪辨認了很久，隱約看出是四個字：“張氏祖祠。”
張起靈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然後他伸出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沒有鎖。或者說，鎖在很久以前就壞了，門隻是虛掩著。
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枯草。正對麵是一座三開間的祠堂，屋簷上的瓦片缺了不少，露出下麵灰黑色的椽子。
祠堂的門也是虛掩的，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裡麵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清。
吳邪正要往裡走，張起靈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有人來過。”張起靈說。
吳邪低頭一看，青磚地麵上，有幾處灰塵被蹭掉了，露出了新鮮的痕跡，那不是他們踩出來的。
因為痕跡在門的內側，而且方向是從裡向外。有人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從祠堂裡麵出來過。
張起靈的手從吳邪的胳膊上移開，按上了腰間的黑金古刀。他的動作很輕，但吳邪看得清清楚楚。
“小心。”張起靈低聲說。
兩個人沿著牆根向祠堂移動，盡量避免踩在空曠的院子中央。
吳邪的手也按上了腰間的工兵鏟，這是胖子臨別前硬塞給他的，說“你帶著，胖爺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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