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這天，下午六點，天已經全黑了。
五個人站在張氏祖祠的院子裡。
張起靈手腕上纏著繃帶，他站在院子正中央，麵前擺著一張供桌上，放著五個碗，碗裡各盛著半碗清水。
“開始吧。”他說。
解雨臣第一個走上前，用一把小刀在手腕疤痕上輕輕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滴入第一個碗中。
然後是黑瞎子。他麵無表情地劃開自己的疤痕，血滴入第二個碗。
然後是胖子。他劃的時候齜了齜牙，但沒出聲。
然後是吳邪。
他劃開疤痕的時候，感覺到一陣像是從骨頭裡傳來的刺痛。
他的血滴入第四個碗，在水裡散開，顏色比別人的更深一些，近乎暗紅。
最後是張起靈，他直接用指甲劃開了手腕上的舊疤痕。
那些血是暗紅色的，但在地麵滴落的過程中，反射出一種奇異的金色光澤。
五碗血，五種不同的顏色。
張起靈從背包裡取出一支毛筆，蘸了第一碗血，在供桌上鋪開的一張黃紙上寫下一個符文。
那個符文不是小篆，不是方士秘文，而是一種吳邪從未見過的文字。
張起靈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與什麼東西對抗。
他的額頭滲出了汗珠，呼吸變得急促，但他的手腕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
第一個符文寫完，黃紙上的血字開始發光。
不是反射光線的那種光，而是從內部發出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張起靈蘸了第二碗血，寫下第二個符文。
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嘴唇緊抿著，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
吳邪想上去幫忙，但解雨臣拉住了他。
“不能打斷。”解雨臣壓低聲音，“符文一旦開始寫，就不能停，停了就要從頭開始。”
吳邪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張起靈一筆一劃地寫下那些符文。
第三個符文，第四個。
寫到第五個的時候，張起靈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的汗珠滴落在黃紙上，與血跡混在一起。
第五個符文寫完的瞬間，五張黃紙同時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紙麵上溢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然後，圖案的中心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裡是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有質感的、濃稠的、像是液態的黑暗。
它從縫隙中湧出來，沿著地麵蔓延，像是一條黑色的河流。
“歸墟打開了。”黑瞎子說。
吳邪深吸一口氣，走向那道縫隙。
“天真！”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懇求的語氣，“你他媽給我活著回來。”
吳邪沒有回頭，隻是舉了舉手，算是回應。
然後他走進了那道縫隙。
吳邪的意識像一塊石頭一樣沉入了黑暗。
黑暗中開始出現光點。
吳邪試圖抓住一個光點，但手指穿過它，像是穿過一團霧氣。
光點越來越多，
它們開始匯聚，從一個一個獨立的個體，變成一片一片的光團。
光團鋪展開來，變成了由無數記憶碎片構成的天空。
吳邪站在那片天空下。
他低頭看腳下也是發光的，但不是天空的倒影，而是一片廣袤的、灰白色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地平線上，有一個人影，那個人影很小，吳邪向他走去。
他走了很久，人影越來越近了。
吳邪終於看清了他。
他不是一個老人，雖然吳邪知道他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了兩千歲，但這個人看起來隻有四十多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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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秦代的帝王冕服，頭戴冕旒，他的麵容端正而威嚴，但眉眼之間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像是背負著一座看不見的山。
他站在那裡，看著吳邪。
“你又來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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