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邯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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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又來了。
雨村的冬天不算冷，但山裡濕度大，那種陰冷是滲進骨頭裡的。
胖子每天早上都要在院子裡跑十圈才能暖和過來，吳邪則選擇窩在被子裡多賴十分鐘。
張起靈不怕冷——或者說，他從來不說自己怕冷。
但今年冬天，張起靈主動提了一個要求。
“去邯鄲。”他說。
吳邪看著他，張起靈的眼神很平靜。
不是那種被執念驅使的急切，也不是那種被記憶困擾的迷茫。
而是一種單純的、想去看看的願望。
“去看雪？”吳邪問。
“去看雪。”
胖子這次沒有跟著去。他說“你們小兩口去度蜜月，胖爺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說完就被吳邪扔了一隻拖鞋。但他還是留在了雨村，說是要照顧那群雞和鴨。
黑瞎子在兩天前就離開了，說是要去南方過冬。
解雨臣在長沙忙著處理家族事務，打了電話來說替我給邯鄲的雪問個好。
於是，隻有吳邪和張起靈兩個人，坐上了去邯鄲的火車。
火車在清晨抵達邯鄲。
和上次一樣，站台上的人不多。
但這一次，張起靈沒有盯著窗外發呆，沒有突然停下來問這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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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行李，走出車站，站在廣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
“冷嗎？”吳邪問。
“不冷。”
他們打了一輛車，沒有去張氏祖祠，沒有去博物館，沒有去任何和地下遺跡有關的地方。
他們去了邯鄲的老城區，那片即將被拆遷改造的舊街區。
上次來的時候，張起靈在這裡找到了張氏祖祠。但這一次，他隻是想在這裡走走。
老城區的巷子很窄，兩旁的青磚灰瓦房子有些已經沒人住了，門窗上貼著封條。
雪還沒下，但天陰沉沉的，像是在醞釀一場大雪。
他們走得很慢，沒有目的地，隻是在巷子裡穿行。
張起靈走在前麵，吳邪跟在後麵，兩個人的影子在灰白色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小哥，你在找什麼？”吳邪問。
“沒在找什麼。”張起靈說，“隻是想走一走。”
他們走過一條巷子，又一條巷子。有些巷子的儘頭是一堵牆，他們就折返回來，換一條路。
像兩個在城市裡迷路的人，但迷路得很安心。
下午三點，天開始下雪了。
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鹽。
雪花落在吳邪的頭發上、肩膀上，落在他伸出的手心裡，很快就融化了。
張起靈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雪從灰蒙蒙的天空中飄落。
他的臉上有一種吳邪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釋然，不是溫暖，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情緒。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遺失了很久的東西的平靜。
“邯鄲的雪，”他說，“和我夢裡的一樣。”
“你夢到過？”
“夢到過很多次。”張起靈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但以前我分不清那是秦始皇的夢，還是我的夢，現在我知道了。”
“是誰的？”
“是我的。”張起靈看著手心裡融化的雪水。
“秦始皇的邯鄲，是他的牢籠。我的邯鄲，是我的……家。”
吳邪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雪越下越大，從細密的小雪變成了紛紛揚揚的大雪。
整個邯鄲老城區被籠罩在一片白色中，遠處的建築變得模糊，近處的巷子變得安靜。
所有的聲音都被雪吸收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吳邪。”張起靈忽然叫他。
“嗯。”
“我想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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