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在鷹嘴崖下裂開的時候，天還沒亮，那道暗紅色的裂口比之前大了三倍，像一隻豎在空中的眼睛，邊緣的血光把周圍的荒原染成了暗紅色，死氣從裂縫裡湧出來，灰白色的霧氣在地上爬行，像無數條蛇，段胥站在裂縫前，鎧甲已經換過了，肩膀上還纏著布條但他沒有去管，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後是兩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山丘上一直鋪到遠處的河穀，沒有人說話，隻有風從曠野上刮過來，捲起塵土打在鎧甲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賀思慕站在他身邊，黑袍在風中飄動，額頭上的黑色裂痕在裂縫的暗紅色光芒中格外刺眼，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掌心的疤痕是黑色的像一條細蛇，她已經沒有力氣凝聚幽冥之力了，但她站得很直。
“走”段胥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北境的城牆在崩塌。
他第一個跨進裂縫，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劃過，眼前一黑然後猛地亮起來，靈界的天空還是灰紫色的，但比上次更暗了，暗得像快要熄滅的火，光從地底滲出來幽藍色的冷浸浸的照在皮膚上像結了層霜，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氣息，比上次更濃，濃得像有人在用腐爛的肉煮湯，段胥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身後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穿過來，有人捂住了口鼻，有人彎下了腰，有人臉色發白，沈鶴歸最後一個過來，手裡攥著羅盤指針在瘋狂地轉，他的臉色比靈界的天空還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但他站得很穩。
“將軍，鬼兵在東門，至少三萬”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了的風箱。
段胥沒有回頭，他看著遠處冥殿的方向，那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在灰紫色的天光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殿頂有一團黑色的漩渦在旋轉，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他知道那是墟的力量，殷若已經開始了獻祭儀式。
“走”他又說了一遍。
兩萬人在靈界的荒原上穿行，灰白色的霧氣在腳邊翻滾，幽藍色的光芒照在鎧甲上泛著冷光，沈鶴歸的符紙貼在每個人的胸口，暗金色的符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鬼兵的第一道防線在東門外的荒原上，黑壓壓的一片甲胄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慘白的光，長戟如林旌旗如海，但那些鬼兵的士氣很低，低得像快要熄滅的火。
段胥看到了，他們握戟的手在發抖，他們的眼神在躲閃，他們的隊列不整齊——戾王死了，怨王死了，殤王也死了，三個鬼王都沒了，剩下的鬼兵像沒有頭的蛇，殷若坐在冥殿裡用恐懼驅使他們，誰不聽話誰就會被黑霧吞噬，所以他們來了但他們不想打。
段胥拔出骨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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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人沖向三萬人，骨刀砸在甲胄上符紙炸開金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霧氣中閃爍，鬼兵的長戟也在刺但刺得很慢，刺得很猶豫，段胥的士兵不怕了，他們的胸口有護魂符，記憶不會被吞噬，他們可以受傷可以流血可以死，但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一個鬼兵的長戟刺進一個士兵的肩膀，士兵悶哼一聲沒有倒，骨刀砸在鬼兵的胸口核心碎了黑煙消散，另一個鬼兵轉身想跑，被追上刀背砸在後心也碎了，鬼兵的陣型開始鬆動，前排的往後退後排的往前擠中間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邊跑。
賀思慕站在戰場邊緣，靠著秦蒼扶著她的肩膀，她的手裡沒有刀，她的力量已經用光了，她隻是站在那裡黑袍在風中飄動，額頭上的裂痕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格外刺眼，一個鬼兵認出了她，手中的長戟停在了半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又有一個鬼兵停下來看著她，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主上……”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但越來越多的人聽到了，鬼兵們放下長戟看著賀思慕，他們的眼神裡有恐懼有不安有愧疚——他們背叛了她，投靠了殷若，圍剿了秦蒼，但她站在這裡，沒有力量沒有武器連站都站不穩，可她站在這裡。
一個鬼兵跪下了，把長戟扔在地上，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排一排地跪下去，長戟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下雨，殷若的督戰隊在後麵喊“站起來！不站起來就死！”但沒有人聽。
段胥站在戰場上看著這一切，他的骨刀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的鎧甲碎了一片，他的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但他沒有去管，他看著賀思慕，她站在戰場邊緣靠著秦蒼，臉上沒有表情眼神也沒有波動，但她站在那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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