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祭洞瘋狂塌陷，地底裂開無數深縫，血色陣紋在崩裂中倒卷回陣主身上。禦川子跪在亂石與灰燼之間，半邊臉沒了，胸口炸開數道血口，渾身骨頭都像在往外刺。
可他竟還沒死。
甚至還在笑。
「好……好啊……」
「你們毀了蛟王屍，那就陪著大澤一起沉！」
他話音剛落，地底便傳來一聲更恐怖的轟鳴。
我臉色一變。
地脈已經被陪葬陣咬穿了大半，如今陣雖崩，卻像一塊被硬掰碎的堤壩，底下那些積壓了千百年的狂暴靈流瞬間失控，正往外噴湧。
這要是真炸開，大澤周邊千裡都得成死地。
常淵也明白，抬眼看向洞頂那道被雷劈開的裂口，聲音啞得厲害：「先出去。」
我咬牙：「那他呢？」
常淵沉默一瞬，低聲道：「交給雷。」
我一怔。
隨即明白了。
禦川子犯下如此孽債，如今陣毀、蛟骨散、天劫未消，天道已經徹底盯上他了。方才那些雷不是沒劈死他，是因為蛟王屍和陣法替他分了大半。
現在他沒東西擋了。
果然，天上雷雲猛地一沉。
下一刻，一道幾乎照亮整座山腹的紫雷直貫而下，精準無比地劈向禦川子。
他終於慌了，瘋了一樣想逃。
可腳下地縫忽然炸開，萬千碎裂的蛟骨、鎖鏈殘片和陣紋反噬一並纏上他，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那是他自己造的孽。
如今全回來了。
禦川子仰頭嘶吼，聲音裡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懼。
「不——！」
雷光落下。
世界在我眼前白了一瞬。
再能看清時，原地隻剩一團焦黑的人形殘炭，隨即被湧上來的地火吞沒，連灰都沒留下。
彈幕安靜了好幾息。
然後才緩緩飄過一句。
【……這次是真的下線了。】
我幾乎想笑。
可還沒笑出來，腳下山體便猛地又塌了一截。
常淵攬住我，提氣便往外掠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
祭洞深處，金灰漫天，像一場遲到了兩千年的雪。
那是蛟王。
也是我族許許多多，終於回家的骨。
48.
我們衝出祭洞的時候，整座伏蛟宗已經不太像座山了。
更像一頭被從中劈開的巨獸屍體。
山體崩裂，宮闕傾塌，地火沿著裂縫往外噴，摻著雨水和泥石往下滾。天上的雷雲還沒散，大澤的水也還在瘋，一上一下，像要把天地都擰成一根繩。
我和常淵剛落到外頭一截還算完整的山脊上，腳下便又是一震。
他身形明顯晃了晃。
我下意識扶住他，這次倒沒再嘴硬說什麼“別碰”。
因為我一碰，就摸到他後背一片濕熱。
全是血。
方才在洞裡被禦川子拍中的那一掌，比我想的還重。再加上替我擋了幾道雷，他這會兒還能站著，已經很不像個人了。
我臉色沉下來：「坐下。」
常淵偏頭看我：「你在命令我？」
我冷笑：「怎麼，不服？」
他居然還真想了想，才低低說一句：「服。」
然後就很聽話地靠著一塊斷石坐下了。
彈幕都看樂了。
【完了，男主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前麵的，你看他像想翻身嗎？】
【他明明一臉‘娘子理我了真好’。】
我懶得看他們胡說八道，直接撕了自己一截袖子，去按他肩頭和胸口最重的傷。
一按下去，他呼吸明顯緊了一瞬。
我手頓了頓，到底還是放輕了些。
「疼不知道說？」
常淵看著我，眸色有些倦，卻很安靜。
「你不也疼？」
我一愣。
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腕骨方才震碎後還沒完全長好，心頭血也失得多，蛟尾和人身來回切換，內府裡像塞了把火，連呼吸都帶著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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