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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溫度，熱得簡直能把人烤化。
外頭是大雪紛飛的數九寒天，可這剛擴建的鐵匠房裡，卻像是個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爐火燒得通紅，時不時爆出一兩朵金紅色的火花，“劈啪”作響。
“阿……阿姐？”
老六秦雲手裡還捏著那把燒紅的鐵鉗，整個人猛地站直了。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滾落，“滴答”一聲，摔碎在滾燙的地麵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蘇婉手裡拿著那張【精鋼連弩圖紙】，掀開厚重的門簾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棉布裙，外麵罩著件淡粉色的半臂，懷裡還抱著個竹編食盒，整個人像冬日裡一抹溫軟的暖陽。
和這滿屋子黑漆漆的煤灰、粗糙的鐵器，以及兩個光著膀子、滿身汗水的弟弟，簡直是兩個世界。
“別……別進來！”
見蘇婉靠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五秦風，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躥到門口擋住去路：“阿姐！這裡全是煤灰，又熱又臟！”
他慌亂地抓起地上搭著的破布衫往身上套，黑乎乎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您快出去，這地方哪是您該來的！”
“說什麼胡話。”蘇婉笑著推開他，徑直走到鍛造台前，將食盒放下，“娘熬了紅糖薑湯，讓我給你們送些暖暖身子。
還有——”
她展開那張圖紙，眼神亮晶晶的：“這連弩的機關圖我畫好了，有幾處機簧特別精巧，怕你們看不懂，特意過來講講。”
“阿姐！”老六秦雲急得額頭冒汗，一把抄起旁邊乾淨的麻布，飛速將鍛造台擦了又擦，又拖過兩個木墩子仔細擦淨，“您坐這兒，離爐子遠些，小心火星子濺著。”
兩個平日裡在村裡橫著走的少年，此刻手忙腳亂得像兩隻圍著主人打轉的大狗。
一個急著給姐姐擦凳子，一個慌忙去倒水——卻發現水壺裡隻剩半碗涼水，氣得直跺腳。
“行了行了，別忙活了。”蘇婉看得好笑，按著兩個弟弟坐下，自己則站在圖紙前，“正事要緊。
這連弩要是造出來，往後咱們秦家堡打獵、護院都事半功倍。
來，看這裡——”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在圖紙一處精巧的掛鉤結構上：“這個懸刀機關，得用最硬的玄鐵打，還得磨得滑如鏡麵，差一絲一毫都卡不住弩弦。”
老五秦風湊過來，盯著圖紙上那些細如發絲的線條，眼睛瞪得溜圓：“阿姐，這……這都是您畫的？”
“不然呢？”蘇婉挑眉，又指向另一處，“瞧這兒，弩臂得用韌性最好的柘木，要泡足三個月的桐油，陰乾後再……”
她講得專注，兩個弟弟聽得入神。
漸漸地，兩人忘了滿身的煤灰，忘了滾燙的爐火，隻盯著圖紙上那些精妙絕倫的設計，又抬頭看看自家姐姐那雙清亮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比爐火還燙。
他們的阿姐，會做全村人都饞的糕點，會縫最暖和的冬衣，會教他們識字算賬，如今竟連這般厲害的兵器圖紙都能畫出來！
“阿姐，”老六秦雲聲音有些啞，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布滿老繭和燙傷的手，“您……您怎麼什麼都會。”
蘇婉一愣，隨即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雖然沾了煤灰，硬得像鋼刷：“傻小子，阿姐不會的還多著呢。
這圖紙也是從前在雜書上瞧見的，試試罷了。”
她這一揉，秦雲整個人僵住了。
老五秦風立刻不乾了，蹭地擠過來，把腦袋往蘇婉手底下送：“阿姐！我也要！”
“你多大了還爭這個！”蘇婉笑罵，卻也在他亂蓬蓬的頭上揉了一把。
“我不管，老六有的我也要有！”秦風得意地朝弟弟揚下巴，換來秦雲一個白眼。
笑鬨過後，蘇婉繼續講解。
兩個弟弟再沒了先前的拘謹，圍著圖紙問東問西，時而為某個細節爭得麵紅耳赤，時而又一同抓耳撓腮地琢磨。
“對了，”講到關鍵處，蘇婉忽然想起什麼，“這玄鐵咱們家沒有吧？得去鎮上……”
“我去！”老五秦風拍胸脯。
“我去！”老六秦雲同時出聲。
兩人對視一眼，火光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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