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從一樓大堂到二樓的貴賓展示間，拓跋玉的臉色一直沉著。
那五千兩定金掏得她肉疼，但更讓她憋悶的是，那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姑娘，正一臉誠懇地領著她往裡走。
“大姐，這邊請。”
蘇婉走在前麵，步伐輕穩，裙擺如雲。
“這間展示室是特意為您準備的。
我們秦氏布莊最新研製的羽絨寢具，最是保暖透氣，草原晝夜溫差大，正合用。”
拓跋玉皺著眉跟在後麵，手裡的馬鞭攥得緊。
寢具？老娘是來談戰馬皮毛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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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暖融融的乾爽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寬敞明亮，臨街的窗子開著半扇，通風極好。
正中擺著一張鋪著素色棉布的長桌，桌上整整齊齊疊著幾床蓬鬆如雲的被子，旁邊還放著幾個拆開的樣品，露出裡頭雪白輕柔的絨朵。
“請坐。”
秦越已端坐在主位，今日他穿了一身黛青色綢衫，袖口繡著簡單的銀線竹紋，看著清爽利落。
見蘇婉進來，他立即起身，將主位旁的那張鋪了軟墊的椅子拉開。
“姐姐坐這兒。”
他聲音清朗，動作自然，“這椅子墊了兔毛墊子，舒服些。”
蘇婉從善如流地坐下，一低頭，看見桌上已擺好了幾碟茶點——杏仁酥、桂花糕，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紅棗茶，都是她平日喜歡的。
拓跋玉大馬金刀地在對麵坐下，將沾著泥的馬靴往地上一蹬，嗤笑道：“秦四掌櫃倒是周到，不過咱們草原兒女，天為被地為席，睡得糙慣了。
這些軟綿綿的物事——”
她伸手指了指那床蓬鬆的羽絨被，“怕是受不住我們那兒的刀風。”
秦越聽了，不僅沒惱，反而笑了笑。
他提起茶壺，先給蘇婉斟了半杯紅棗茶，又推了一碟杏仁酥到她手邊，這才抬眼看向拓跋玉。
“拓跋將軍此言差矣。”
他語氣平和，眼神卻穩如磐石，“正因草原風寒刺骨，才更需一床既輕且暖的好被子。
狼皮雖厚，卻沉且硬，翻身不便，晨起時反而容易著涼。”
說著，他起身走到樣品桌前，伸手抓起一把雪白的絨朵，輕輕一揚。
那絨朵如煙似霧，在透窗的光線下緩緩飄落，竟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許久才觸地。
“這是今年新收的北地白鵝腋下絨，每一朵都經過十二道清水漂洗、三道蒸汽消毒，再以野菊與香柏熏製七日，去儘異味，隻留草木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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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將絨朵放回盤中，轉身時袖擺帶起一陣微風，那絨朵又輕輕飄起幾縷。
拓跋玉眼睛微微睜大。
她是識貨的。
草原上最上等的羔羊絨也沒這般輕軟。
“這……真是鵝毛做的？”她忍不住問。
“是鵝絨。”蘇婉溫聲接話，她起身走到樣品旁，伸手輕輕按在那床疊好的被子上，“大姐您摸摸看。”
拓跋玉遲疑一瞬，還是伸出粗糙的手，按了上去。
指尖陷進去的瞬間，她怔住了。
太軟了。
軟得像按進初春新融的雪堆裡，卻又有一股溫吞吞的回彈力從指腹傳來。
更奇的是，這被子看著蓬鬆厚實，入手卻輕飄飄的，她一隻手就能輕易提起大半床。
“這一床被子，淨重不過三斤八兩，卻比十斤的棉被更暖。”秦越走回桌邊，又給蘇婉續了半杯茶，“用的是江南細棉紗做被麵，經緯密實，絨朵鑽不出，卻能透氣。
夜裡睡熟了翻身，被子隨形而裹，不會漏風。”
蘇婉點頭，從旁邊取過一把剪刀，竟直接剪開了樣品被的一角。
“大姐請看裡頭。”
內裡的絨朵雪白乾淨，均勻鋪滿每一寸，沒有結塊，沒有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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