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死了
唐鬱霧是在燒得最厲害的那個晚上，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的。
她不是什麼扶光公主，她是林婉清的女兒。
那個快死的男孩是謝奚，是後來的司忱。
那個暗紅色衣裳的女人是西域王室的人，是她娘的手帕交。
沈屹川不是沈家的兒子，他才是西域皇室的骨血。
她的臉跟林婉清長得一模一樣，因為她是林婉清的女兒。
沈屹川的臉跟林婉清也有幾分像，因為他是林婉清的養子。
他們不是兄妹，可他們之間隔著的不是血脈，是十幾年顛沛流離的命。
她躺在床上，渾身燙得跟火燒一樣，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胸口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翠兒在外頭哭得嗓子都啞了。
太醫進進出出的，藥一碗一碗地灌進去，又一口一口地吐出來。
她什麼都吃不進去，什麼都喝不進去，連水都咽不下。
太醫跪在外頭：“少夫人這病，怕是不行了。”
司藤的手攥著門框，青筋凸了起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唐鬱霧是後半夜走的。
翠兒趴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唐鬱霧的手已經涼了。
翠兒不敢鬆手，握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翠兒趴在她身上哭得渾身發抖，旁邊站著的丫鬟婆子都不忍心地別過頭去。
沈岩從兵部趕回來的時候，靈堂已經搭起來了。
白色的帷幔從房梁上垂下來，棺木停在堂屋中央，還沒蓋蓋子。
沈岩站在棺木前頭，低頭看著裡頭躺著的人。
她瘦得不成樣子了，臉上的骨頭都突出來，眉眼卻如初見般彎彎的。
他把她的衣領整了整，然後轉過身，對管家說：“好好辦。”
管家應了，抹著眼淚去張羅。
消息傳到邊境的時候，沈屹川已經不省人事了。
周平跪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封信，信是京城來的，前頭寫的是疫情，後頭寫的是沈家的事。
他不敢念，也不敢不念。
他跪了半個時辰，最後把那封信塞進自己懷裡，趴在床邊小聲說：“將軍，少夫人她……沒了。”
沈屹川胸口起伏越來越弱。
他已經好幾天沒醒過了，燒得人事不省，連水都喂不進去。
司徒沉從外頭進來端著一碗藥。
他走到床邊看了看沈屹川的臉色，又摸了摸他的脈，手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
周平抬起頭問：“先生，將軍他……”
司徒沉搖了搖頭。
沈屹川是在那天夜裡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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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在他身邊。
周平去煎藥了，司徒沉在隔壁營帳裡配藥，外頭的士兵換了一班又一班，誰也不知道將軍是什麼時候走的。
等周平端著藥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他躺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又像是看見了什麼。
周平慢慢走過去跪在床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屹川的肩膀。
然後他跪了一整夜。
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沈岩站在書房裡看了三遍信。
每一遍都覺得是看錯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窗外那棵石榴樹。
石榴樹今年開得特別好，花紅豔豔的，擠滿了枝頭。
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整個府裡都在哭。
翠兒哭得最厲害，趴在靈堂裡，抱著那口棺材，哭得氣都喘不上來。
司忱是在回北燕的路上聽到消息的。
謝故不敢告訴他。
隻說他病了，得回去養著。
可司忱不是傻子。
馬車走了三天，司忱一句話都沒說。
初九在外頭趕車，謝故憋不住坐到了外頭去，讓初九進去陪著。
到北燕的時候，謝故請了最好的大夫給司忱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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