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落在旁邊捂著鼻子的金萬三身上。
龔大生冷笑一聲。
他朝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濃痰。
“周氏機械廠？”
“就是周海天留下的那個爛攤子吧。”
龔大生重新低下頭，舉起銼刀。
“一群連公差都搞不懂的泥腿子，也配談高精加工？”
“滾蛋。”
“老子沒空陪你們過家家。”
語氣生硬，帶著嘲諷，不留絲毫餘地。
張大順火氣“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他一步跨上前，指著龔大生。
“你個老頭怎麼說話的！”
陸長風抬起手臂，橫在張大順胸前。
“大順，退下。”
陸長風語氣嚴厲。
張大順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龔大生一眼，退後兩步。
陸長風沒走。
他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口袋。
掏出那個用厚厚油紙包裹的鐵疙瘩。
陸長風剝開油紙。
那個泛著藍光的進口雙曲麵螺旋傘齒輪暴露在陽光下。
陸長風上前一步。
他把齒輪重重地放在龔大生旁邊的生鏽鐵砧上。
“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破敗的院子裡回蕩。
龔大生手裡的銼刀再次停住。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那個齒輪上。
陽光照在齒輪複雜的曲麵上，折射出金屬的光澤。
龔大生乾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陸長風盯著龔大生那張滿是機油的臉。
“龔師傅。”
“這東西，是洋人造的。”
“他們現在卡了咱們的脖子，斷了供。”
陸長風的聲音在院子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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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能造，中國人為什麼不能？”
龔大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凸起。
陸長風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擲地有聲。
“隻要你有辦法造出這齒輪。”
“在我的廠裡，技術你說了算！”
“你要什麼材料，我陸長風就去搞什麼材料！”
“你要怎麼改機床，就怎麼改！”
“我隻看結果！”
陸長風指著地上的廢鐵，聲音拔高。
“全廠上下，包括我在內，絕不對你的技術指手畫腳！”
“誰敢乾涉你，我讓他立刻卷鋪蓋走人！”
這番話，深深觸動了龔大生。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指手畫腳的外行廠長。
想起了自己親手砸爛的圖紙，和被毀掉的心血。
想起了這幾年在這個破院子裡受儘的白眼和屈辱。
更重要的是。
鐵砧上那個精密的進口齒輪，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裡作為老一輩頂尖大國工匠的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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