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姑娘家單獨去人家莊子上，傳出去不太好聽。下次讓你大哥陪著。”
“知道了。”
晚飯是侯爺釣回來的魚。鱖魚清蒸，鯽魚紅燒，小雜魚裹了麵粉炸得酥脆。莊子的婆子做魚比做肉拿手，清蒸鱖魚的火候掐得剛好，筷子戳下去魚肉一瓣一瓣散開，蘸盤底的豉油汁，鮮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侯爺一個人吃了大半條，柳氏說他比貓還饞。
飯後沈念在院子裡坐到天黑。星星出來了，比在侯府看到的多，密密麻麻鋪滿了頭頂那塊天。銀河從柿子樹的樹梢斜過去，淡淡的像一道被擦過的痕跡。葡萄架的枯藤在星光下變成了黑色的剪影，嫩葉的輪廓模糊成一團。蟲鳴比昨晚密了些，大概是雨後地氣暖了，藏在土裡的蟲子都出來了。
蘇姨娘出來叫她睡覺。她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屋裡走。經過柿子樹的時侯又摸了一下樹乾——樹皮已經涼了，白天吸足的熱氣散乾淨了，摸上去粗糙而冰涼。
第二天是留在莊子上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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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果然沒出門，搬了把竹椅坐在葡萄架下曬太陽，腿上蓋著一本翻開的兵書半天沒翻一頁。柳氏帶著沈清瑤和沈靜在院子裡晾衣裳——昨天被褥受了潮今天趁著太陽好拿出來曬。沈靈月在屋裡待了一上午，中午吃飯才出來，頭發重新梳過，換了件藕荷色的褙子，臉上撲了薄薄一層粉，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沈念在院子裡轉了半天最後回到屋裡。春草在整理明天回京要帶的箱籠，把臟衣裳跟乾淨的分開，又把周嬤嬤送的油紙包用乾淨的布重新裹了一層塞進箱子角落。蘇姨娘坐在窗邊縫那件永遠縫不完的褙子，針腳比在侯府時密了些，大概是莊子上的光線好。
沈念在榻上躺下來。榻靠著窗，窗紙被太陽照得發亮，柿子樹的影子映在上麵輕輕晃著。她閉上眼睛聽著蘇姨娘穿針引線的聲音——針穿過布料時輕微的噗聲，線被拉直時的細響，剪刀剪斷線頭時的哢嚓。這些聲音跟懶雲居的一模一樣。
下午她去了一趟桃花林。桃花比來的時候謝了一些，地上鋪的花瓣比樹上掛的還多。風一吹又有花瓣飄下來，落在她肩上、頭發上、袖子上。她沒拍，由著它們落。林子裡有蜜蜂嗡嗡的聲音，在一樹一樹的花之間來回穿梭，後腿上沾著黃黃的花粉團。她沿著來時的小路走了一圈，在之前躺過的那塊氈子位置停下來。氈子早就收了，草地被壓過的地方草莖歪向一邊還沒直起來。她在那個位置蹲下，把歪倒的草莖一根一根扶正，鬆手又倒了。扶了幾次放棄了，站起來拍了拍手。
回莊子的路上經過一片菜地。莊子的婆子在地裡拔蘿卜，拔出來的蘿卜帶著泥，白生生的，蘿卜纓子綠得發黑。婆子看見她，拔了一根小的在衣襟上擦了擦遞過來。沈念接過來咬了一口——辣的，不是辣蘿卜的那種辣，是生蘿卜特有的衝勁，從舌根往鼻腔裡竄。她皺著眉嚼完咽下去，婆子笑得直拍大腿。
“五姑娘沒吃過生蘿卜吧？城裡都是燉熟了吃的。”
“吃過。沒吃過這麼辣的。”
“地裡的蘿卜現拔的都辣，放兩天就甜了。回頭帶幾根回去，擱兩天再吃。”
晚飯是留在莊子上的最後一頓。廚房做了臘肉炒蒜薹、蘿卜燉排骨、清炒菜心，還有一大盆魚頭豆腐湯。侯爺開了壇莊子自釀的米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連沈念的杯子裡也點了小半杯。米酒渾濁的乳白色，喝起來酸酸甜甜的，酒味很淡。沈念喝了一口，臉熱了一下。
飯後侯爺又喝多了，被柳氏扶回屋。沈景然去馬房檢查明天套車的馬。沈清瑤拉著沈靜在院子裡看星星，兩個人仰著頭指指點點的。沈靈月一個人坐在葡萄架下，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沒喝，就那麼端著。
沈念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沈靈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也沒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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