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春雨裡的催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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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京城，春雨跟不要錢似的，一場接一場地下。
懶雲居的青磚地被泡得發潮，磚縫裡冒了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院兒裡的柿子樹早抽了新葉，從嫩黃轉成了油亮的深綠，枝繁葉茂的，遮了大半個院子的陰涼。牆角的竹子更是瘋了似的竄，新筍頂著褐殼從土裡拱出來，一天能長一指高。年前開得熱熱鬨鬨的兩盆虎蹄梅早就謝了，隻剩滿枝的綠葉，被雨水洗得發亮，風一吹就晃得沙沙響。
沈念已經在暖閣裡窩了整整一個春天。倒不是純懶，主要是春困犯得厲害 —— 她總覺得自己像塊泡在溫水裡的發麵團，渾身軟乎乎的沒骨頭，連翻個身都得醞釀半天。過年那陣子頻繁出門攢下的那點體力，早就耗得一乾二淨，如今的她徹底回歸了全天候擺爛模式：每天睡到自然醒，歪在搖椅上喝茶、剝橘子、翻話本，等謝景辭下值了，就拎著一包新出爐的點心、或是剛上市的甜枇杷來坐一會兒，日子過得跟泡在蜜罐裡似的，連風都是甜的。
可這天下午，這個蜜罐子，被人輕輕敲開了一道縫。
蘇姨娘端著一碟剛蒸好的青團從廚房出來，在沈念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腿上還放著件縫了一半的春衫，藕荷色的軟緞，就差袖口沒收邊。她把青團碟子往小幾上推了推，低頭咬斷手裡的線頭，聲音跟平時不一樣，放得又輕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半天。
“晚意，娘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說說。”
沈念正歪在搖椅上，嘴裡叼著半塊豆沙青團，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柿子樹上的黃鸝 —— 就是開春時把她吵醒的那隻，如今都在樹上安了家，天天嘰嘰啾啾唱個不停。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什麼事？您說。”
“你今年十三了。”
“知道啊，” 沈念嚼著青團，語氣隨意得跟說今天天氣好一樣，“臘月二十二的生辰，您還給我煮了長壽麵，臥了倆荷包蛋呢，我記著呢。”
蘇姨娘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好笑又發愁。她伸手撚掉沈念嘴角沾的艾草碎，把針線活在膝蓋上放平，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憋了好久的話說了出來：“京城的貴女，十五歲就及笄了。你今年十三，再過兩年就要及笄，及笄之後，就該議親、嫁人了。”
沈念嚼青團的動作頓了一下，很短，短到蘇姨娘差點沒看出來。可她很快就接著嚼了起來，咽下去之後，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嫁人？娘您看我這三年乾的事 —— 當上擺爛教主、開了擺爛學堂、被封了鄉君、天天跟謝景辭湊一起摸魚，哪一件跟嫁人沾邊啊？”
“現在是不沾邊，可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啊？”
“為什麼非得嫁？” 沈念把茶杯擱下，坐直了身子，正對著蘇姨娘，臉上是蘇姨娘再熟悉不過的表情 ——“你女兒要開始講歪理了，你接不住的那種”。
“娘，您給我個非嫁不可的理由。別跟我說‘別人家姑娘都嫁’這種廢話，我要個實打實的，不嫁就活不下去的理由。”
蘇姨娘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她本來想說 “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可話到嘴邊就咽了回去 —— 就這理由，能被自家閨女三連問懟得找不著北。她又想說 “不嫁人以後老了怎麼辦”，可轉念一想，她閨女是有封號的鄉君，有俸祿有田產，侯府是她的家，皇帝都高看她一眼，謝景辭更是把她放在心尖上，別說不嫁人，就算她躺一輩子，也沒人敢餓著她凍著她。
說白了，她閨女不嫁人，好像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蘇姨娘憋了半天，換了個角度：“那你總不能一輩子一個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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