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沈念還是照舊在懶雲居裡躺著擺爛。
二姐沈清瑤來問她,要不要提前準備及笄禮的衣裳首飾,她說還早;蘇姨娘來問她,要不要提前練練及笄禮上要念的答辭,她也說還早。
可春草卻發現,自家姑娘多了個小動作 —— 沒事的時候,總愛把手腕上那串金鈴鐺,和謝景辭送的銀柿子吊墜,一起捏在掌心裡輕輕轉,轉完又放下,好像在掂量這兩樣東西,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四月初八這天一早,沈念難得沒賴床,自己爬起來梳洗了。
春草給她梳了個溫婉的垂鬟分肖髻,插上那支常戴的白玉簪,又在發間簪了一朵剛摘的白梔子,換了件新做的藕荷色暗紋春衫。沈念撐開那把月白色的遮陽傘,帶著春草出了門。
到長公主府門口的時候,謝景辭已經到了。他站在門口的老槐樹下等她,手裡握著那把天青色的擋雨傘,穿了件同色係的長衫,袖口的銀灰滾邊,和她藕荷色的衣擺,被風一吹,輕輕擦過了一瞬。
倆人並肩走進府裡。花園裡早就布置好了,及笄禮的儀式台搭在正廳前,長公主府的教養嬤嬤擔任正賓,廊下的樂師一字排開,案上擺著醴酒、木簪、羅帕,樣樣都透著莊重。各家的夫人小姐已經按序落座,竊竊私語的聲音裡,滿是期待。
長公主果然給沈念留了個最好的位置 —— 靠著花架的側席,放的還是她用慣了的折疊胡床,軟墊比平時厚了一倍,頭頂的花架剛好擋住大半的太陽,一點都曬不著。
觀禮席上的貴夫人們,聊著聊著,目光就時不時往沈念這邊飄。畢竟她是下一年及笄名單裡最顯眼的姑娘,幾個相熟的貴女衝她擠眉弄眼,她也大大方方地回了個笑,把手裡的傘往下壓了壓。
沒一會兒,禮樂聲起,及笄禮正式開始了。
康寧縣主從東房緩步走出來,拜父母,拜正賓,由讚者為她梳頭加笄。禮樂聲聲,每一個步驟,都帶著古老又莊重的意義。
沈念看得格外認真,這是她第一次從頭到尾,安安靜靜看完一場及笄禮。她忽然發現,及笄禮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催婚大會,它是一個姑娘,從孩童長成大人的儀式。加笄之後,不是必須馬上嫁人,而是意味著她從此有了成人的身份,能自己拿主意,能參與家族的事,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嫁人是之後的選擇,從來都不是及笄的必然結果。
正想著,一張紙條輕輕遞到了她麵前。是謝景辭寫的,上麵標得清清楚楚:總時長半個時辰零兩刻鐘。分了三行,一加笄,二施簪,三醮禮,每一行後麵都標了精確到盞茶的時長,最後一行還寫了行極小的字:三拜站立時長不到半盞茶,累了可以往我這邊靠靠。
沈念看著那張紙條,鼻子忽然有點酸。她就隨口說了一句要算時間,他居然坐在她旁邊,一聲不吭地把每個環節的時長都記了下來,連她怕站不住的小心思,都提前想到了。
她低頭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湊過去小聲跟他說:“等我及笄的時候,計時也歸你管。到時候要站多久,你提前跟我說,我好提前補覺,免得又在台上睡著了。”
謝景辭看著她眼裡的笑意,也彎了彎嘴角,輕輕點了點頭:“好。”
禮成之後,眾人都移步去花廳用宴。長公主特意把沈念拉到一邊,拉著她的手上下端詳,笑著說:“康寧都及笄了,下一個就輪到你丫頭了。你的及笄禮,本宮幫你辦,想要什麼排場,儘管跟本宮說。”
沈念想了想,一臉認真地問:“能坐著行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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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花枝亂顫,耳墜子都跟著叮當響:“全京城也就你沈五丫頭,敢提這種要求!行!本宮給你特製一把鑲金的椅子,就放在儀式台上,比所有人的都好看,讓全京城都看看,我們懶丫頭的及笄禮,就是不一樣!”
沈念認認真真地給長公主道了謝,笑得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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