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瑤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黑暗沒有儘頭，沒有方向，沒有聲音。她隻能感覺到手心裡的光點，溫熱的，像一顆微小的心臟，在她掌心跳動。
她把它貼在胸口，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在虛空中飄蕩。她已經不再數心跳了，不再叫他的名字了，不再想任何事情了。她隻是飄著，落著，等著。
忽然，她落到了底部。不是硬著陸，是輕飄飄地落下來，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她的腳踩到了實地，堅硬的，冰涼的，像石頭。她睜開眼睛。
她站在一座黑色的宮殿前。宮殿很大，大到看不到頂，牆壁上刻滿了符文，符文是黑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幽幽的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她。那些符文她見過，在裂縫邊緣，在黑袍人的袍子上，在那些觸手的表麵。
但這裡的符文更大，更密，更強，每一道都蘊含著無儘的黑暗能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門是開著的，門洞像一個張開的巨口，裡麵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不是腐肉的那種臭，是時間的那種腐，像千年古墓裡積攢的塵埃，像萬年枯井裡沉澱的死水。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宮殿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的石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回響。大廳很大，大到她的腳步聲傳出去又彈回來，彈回來又傳出去，反反複複，像無數個她在同時走路。
她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開始發酸，久到她的呼吸開始急促，久到她以為自己永遠走不到儘頭。然後她看到了那把椅子。
椅子在大廳的儘頭，黑色的，巨大的，椅背上刻滿了符文，符文在流動，像活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怪物。他有三頭六臂，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像無數麵小鏡子，映出她蒼白的臉。他的三個頭並排長在肩膀上，中間的那個最大，兩邊的稍微小一些。六隻手臂垂在椅子兩側，手指細長，指甲尖銳，像鷹爪。他的身體很龐大，龐大到那把椅子幾乎裝不下他，他的膝蓋幾乎頂到了胸口。
柳清瑤停住了腳步。她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麵對不可抗拒的力量時本能的顫抖。她握緊手心裡的光點，光點亮了一下，又暗了。
中間的那個頭低下來，看著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龍的眼睛很像，但更大，更冷，更空洞。
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情，沒有溫度，沒有生命，像兩口枯井，像兩麵蒙了灰的鏡子。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如雷，震得她耳膜發疼，震得宮殿的牆壁嗡嗡作響，震得地麵上的石板都在顫抖。
“你就是那個讓韓景珩瘋魔的女人？”
柳清瑤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喉嚨發緊，聲音堵在裡麵出不來。她深吸一口氣，咽了一口唾沫，把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你是誰？”
“暗域之主。”中間的頭笑了，嘴角往兩邊咧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牙齒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的骨頭，“這座宮殿的主人，這個世界的主人。”他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地底深處挖出來的。
柳清瑤看著他，“你不是要吞噬地球嗎？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
暗域之主伸出一直手臂，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黑色的光從他指尖湧出來，在她麵前凝聚成一團旋轉的黑霧。黑霧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心臟，像脈搏，像活的一樣。她看著那團黑霧，手心裡的光點忽然燙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吞噬你們的世界嗎？”暗域之主說，聲音低沉，像雷聲從遠處滾來。
她搖頭。
“因為暗域正在崩塌。”他頓了頓，三個頭同時看著她，六隻眼睛同時盯著她。“它已經死了，我用了無數年的力量去維持它，但沒用了。它已經死了。這個世界已經死了。我需要一個新的世界來活。你們的世界，有超神源。超神源的能量，能讓我再活幾萬年。”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已經擬好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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