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抬起了頭，金色的眼睛盯著裂縫，盯了一會兒，然後它笑了。
它用頭拱了拱韓景珩，韓景珩沒反應。它又拱了拱，他還是沒反應。它歎了口氣，繼續看著裂縫。
柳清瑤走進裂縫，一步跨出，她站在他麵前。
他坐在斷牆上，手裡握著她的那隻鞋。鞋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鞋麵磨破了，鞋底磨穿了，鞋帶斷了一根，另一根還係著，鬆鬆垮垮地掛在鞋上。他就那樣握著，握了半年，握到手指都僵了，握到指甲都嵌進了鞋底。他的頭發很長，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堆枯草。他的胡子也長了出來，密密麻麻地爬滿下半張臉。他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從廢墟裡撿了幾件能穿的隨便套上，但那些衣服也破了，到處都是洞，露出裡麵還在滲血的傷口。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那種鮮亮的紅，是暗沉的、渾濁的、像凝固了很久的血。
龍站在他旁邊，看著柳清瑤，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笑意。它沒有打擾他們，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像一座燈塔，像一堵牆，替他們擋著風。
柳清瑤蹲下來，和他平視。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他的皮膚很粗糙，胡子紮手，臉頰凹下去了，顴骨凸出來。她的手指在他臉上滑動，從額頭到眉骨，從眉骨到眼角，從眼角到嘴角。他的嘴角有傷，結了痂，黑色的，像一條趴在皮膚上的蜈蚣。她的眼淚滴在他臉上，滾燙的，一滴，兩滴，三滴。
“韓景珩。”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看著她。血紅的眼睛裡有一絲波動，像冰麵下湧動的暗流，像死水微瀾。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喉嚨裡塞了團棉花。“瑤瑤？”
她點頭，“是我。”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手指在發抖，碰到她臉頰的時候，縮了回去，又伸出來。他摸她的眉毛，摸她的眼睛，摸她的鼻子，摸她的嘴唇。他摸得很仔細，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像在記住她的樣子，像在做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問題。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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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抱住她，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子裡。他的身體在抖，渾身都在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她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皮膚上，一滴，兩滴，三滴。他在哭。沒有聲音，隻是肩膀在抖，隻是身體在抖，隻是眼淚在流。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輕，像在哄小孩。
“我在。”她說。“我在，我回來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抱緊她，“別再離開我了，我受不了”紅著眼睛淚流不止。
她抱緊他，“不離開了，永遠不離開了。”
龍站在旁邊，看著他們，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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