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光芒散去的那一刻，柳清瑤睜開了眼睛。
她以為自己會站在那片光明的空間裡，以為自己會看到那座石碑，以為自己會聽到那個古老的聲音。但她站在裂縫前。那道她半年前被拖進去的裂縫，那道韓景珩用符文封印過的裂縫，那道暗域之主威脅要降臨的裂縫。它還在那裡，比半年前小了一些，但還是那麼大，那麼黑，那麼深。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滲出來，一絲一絲的，像頭發絲一樣細，飄在空氣中，帶著腐臭的味道。她看著那道裂縫，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一種疲憊。半年前，她被拖進去。半年後，她出來了。她變了，世界也變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不是她之前穿的那件淡粉色，是秘境裡那個聲音給她的，說是遠古神族留下的，能抵禦黑暗能量的侵蝕。
裙子很長，垂到腳麵，裙擺上繡著銀色的符文，符文在流動，像活的。她不知道那些符文是什麼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溫暖，柔和，像一隻無形的手托著她。她的頭發長了很多，從肩膀長到了腰際，沒時間剪，用一根繩子隨便紮著。繩子是秘境裡的藤蔓編的，很細，很韌，上麵還帶著幾片葉子，葉子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的眼睛裡有七彩的光，不是戴了美瞳，是空間術法核心的力量從瞳孔裡透出來，像彩虹，像極光。
她站在裂縫前，風吹過來，吹起她的裙擺，吹起她的頭發，吹起她眼裡的七彩光。她看著周圍的世界，眼淚掉下來了。
世界變了。比她離開時更破，更舊，更荒涼。別墅還在，但牆上多了很多裂縫，屋頂的瓦片掉了一半，花園裡的花全死了，隻剩枯黃的莖稈在風裡搖晃。草坪變成了泥地，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腳印，有人的，有魔獸的，有龍的。遠處的城市更破了，高樓大廈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搖搖欲墜，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瞎掉的眼睛。街道上沒有人，沒有車，沒有聲音。隻有風，和偶爾傳來的魔獸嚎叫。
半年前，她離開的時候，世界雖然亂了，但還有人，還有希望，還有他。
現在，世界更亂了，人更少了，希望更渺茫了。而他，不知道在哪裡。
她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往前走了一步。
“清瑤姐？”
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她轉身。白辰風站在別墅門口，懷裡抱著天狐，瘦了很多，臉頰凹下去了，眼眶也凹下去了，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頭發亂糟糟的，胡子也長了出來。他看起來像一個野人，一個瘦了的野人。但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看著她，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人重新點燃了。
“清瑤姐！”他衝過來，跑得很快，快到差點絆倒。
他跑到她麵前，停下來，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哭了。不是默默的流淚，是嚎啕大哭，像一個丟了玩具的孩子終於找到了玩具，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家。
他哭得渾身發抖，哭得站不穩，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天狐從他懷裡跳下來，撲到柳清瑤腳邊，用腦袋蹭她的腿，叫了一聲。“啾！”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柳清瑤蹲下來，抱住白辰風。他的身體在抖，瘦得骨頭硌手。她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輕，像在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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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她說。
白辰風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清瑤姐，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多久？半年！半年了！景珩哥瘋了！他誰也不認了！他把所有人都打了！他把我也打了！他不認識我了！”他的聲音在抖，每一個字都在抖，“他一個人走了，龍跟著他。我們找不到他，也不敢靠近他。誰靠近他他就打誰，他連龍都打。”
她的心揪了一下，“他……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因為你不見了！因為你被拖進裂縫了！因為他找不到你！”白辰風擦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他以為你死了。他以為你回不來了，他瘋了，他瘋了半年了。他走遍了整個地球，殺光了所有的魔獸。他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河水，困了就睡在廢墟裡。他不說話，不笑，不哭，不認人。他就是走，就是殺，就是找。他不知道你在哪裡，但他一直在找。”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龍呢？龍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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