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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心裡那點不踏實的感覺，稍微落了地，卻又擰成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王明遠請假時臉色灰敗的樣子，柴老師隻是簡單說他家裡有事、需要休息，現在看來，“有事”遠比他想的要具體和沉重。
就在他猶豫是進去還是再等等時，柴婭靜仿佛感應到什麼，睫羽微顫，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朦朧，聚焦到門口劉小臣身上時，明顯怔了一下。
她沒有出聲，隻是輕輕起身，指了指門外，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出來，小心地帶上了病房門。
“劉小臣？你怎麼跑來了？”走廊燈光下，她的疲憊更加清晰，但語氣裡除了驚訝，更多的是不讚同，“這麼晚了，從市裡到縣城，多遠啊！明天不上課了？”
“柴老師，”劉小臣遞過去路上買的熱豆漿和麵包，“我不放心。王明遠他……三天沒怎麼合眼了，您讓他回去休息是對的。可您一個人在這兒守著，明天還有課，怎麼撐得住？”
柴婭靜接過溫熱的豆漿，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沉默了片刻。她歎了口氣，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揉了揉眉心：“小明那孩子，倔得很，非要自己扛。可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再熬下去要垮的。我是他的班主任，也是他奶奶看著長大的晚輩，這個時候，不能不管。”
她說得平靜，但劉小臣聽出了那份不容推卸的責任，以及責任之下深藏的擔憂。這不隻是老師對學生的關心，還有一種更深層的、屬於這個縣城熟人社會裡的牽絆。
“老師，我來搭把手吧。後半夜我守著，您去旁邊的空床位眯一會兒。”劉小臣語氣堅定，“我年輕，熬一夜沒事。您要是也累倒了，班裡怎麼辦？王明遠醒了更得內疚。”
柴婭靜看著他，眼神裡有感動，也有考量。最終，或許是實在體力不支，也或許是劉小臣眼中不容拒絕的堅持起了作用，她妥協了：“那……好吧。就兩小時，然後換我。有任何情況，馬上叫我，千萬別自己硬撐。”她反複叮囑，把奶奶的情況、要注意的儀器指標、護士站的位置一一交代清楚。
劉小臣認真點頭，走進了病房。
柴婭靜確實累極了，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幾乎沾枕頭就睡著了，但即便睡著了，眉頭也微微蹙著。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劉小臣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安睡的奶奶，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縣城醫院的夜晚，比市裡寂靜得多，但這種寂靜此刻卻讓人心頭發緊。
忽然，病床上的奶奶動了一下，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劉小臣立刻湊近，卻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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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五點半，縣醫院門口泛著青灰色的光。王明遠奶奶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一位從鄰鎮趕來的遠房姨媽紅著眼圈接過了看護的擔子，緊緊握著柴婭靜的手，千恩萬謝。
柴婭靜臉上是徹夜未眠的蒼白，卻仍強打精神細細叮囑著注意事項。劉小臣站在一旁，默默將帶來的簡易行李收拾好。兩人都幾乎沒怎麼說話，一種共同經曆過緊張守護後的疲乏與默契，沉甸甸地籠罩著他們。
趕到汽車站時，最早一班回市裡的班車剛好發動引擎。他們踩著點上了車，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零散幾個同樣行色匆匆的早行人。混合著汽油、塵土和隔夜氣息的車廂空氣撲麵而來。
柴婭靜幾乎是被劉小臣半扶到靠窗的位置上的。她低聲道了句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車子緩緩駛出車站，顛簸著開上國道。窗外，縣城的輪廓在漸亮的晨光中後退，遠處田野上彌漫著薄霧。
最初的幾分鐘，柴婭靜還試圖保持坐姿，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但隨著車輛有節奏的搖晃，暖氣漸漸彌漫開來，她最後一道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斷了線。
她的頭先是無意識地歪向車窗玻璃，磕了一下，眉頭微蹙。劉小臣察覺了，猶豫了一瞬，稍稍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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