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拉得很長很長。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色慢慢變成了淺灰色,又從淺灰色透出一絲淡淡的暖意——那是太陽正在城市邊緣升起的前兆。街道上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偶爾有一輛早班公交車駛過的轟鳴聲,有清潔工掃地的沙沙聲,有遠處早餐攤販推車經過的軲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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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要亮了。
劉小臣一夜沒有合眼。他的眼睛乾澀而酸脹,但他的意識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分辨出窗外每一輛經過的車輛的類型,清醒到能數出空調壓縮機每隔幾分鐘啟動一次,清醒到能感受到大腿上那條絲襪包裹的腿的每一次最細微的抖動和移動。
曾姨也一夜沒有動過,至少沒有醒來過。她在翻身之後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呼吸平穩,麵容安詳。她大概是真的累壞了——昨天那場長途跋涉,那場充滿期盼和失落的母子見麵,那場在深夜裡被翻出來的三十年的回憶,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在睡夢中把那些沉重的東西暫時放下了,放下了防備,放下了隱忍,放下了三十年來自我支撐的堅強,像一條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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