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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辭，也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說出來。但她最終還是說了下去：“一個高一的女孩子。開學才兩天，她已經連著兩天早退了——不是那種放學後提前走幾分鐘，而是連最後一節晚自習都不上，書包一收拾就走了，跟誰都不打招呼。”她的語氣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麵藏著一絲隱隱的擔憂，像是水麵上看似平靜的冰層下無聲湧動的暗流，“第一天的時候，我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沒有多問。第二天的時候，我開始覺得不對了。我今天下午找了她的幾個同學了解情況——有人看到她放學之後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往西邊那條老巷子那邊走了。”
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一塊小石子硌了一下她的腳底，又或者是她的內心在說出這句話時略微躊躇了一下。“那條巷子——就是我們要走的那條路的方向。那片區域最近不太安全，前幾天有個女老師晚上回家的時候被幾個小混混跟了一路，雖然沒有出事，但那種事誰說得準呢。”她說到這裡，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劉小臣，路燈的光線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表情映照得清晰而真切——那上麵有一種白天在講台上從未流露過的、屬於一個普通人的柔軟和擔憂，“我今天晚上想去她家看一看。不是以老師的身份去批評她或者追究她的責任——就是想去看看她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什麼難處，是不是……有誰能幫幫她。”
她說完了這段話之後，沉默了下來。她的目光落在劉小臣臉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是讚同，是擔憂，還是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希望從他那裡獲得的一種無聲的支持。劉小臣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安靜地聽完她的話，點了點頭——那個點頭的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明確的、無聲的理解和支持，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言語來修飾。他看著前方那條被路燈照亮的、通往更深處的夜色的路，隻說了四個字：“走吧，李老師。”
李華麗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路燈的光線下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一顆被夜風輕輕吹亮的火星，在黑暗中閃爍了一瞬。她沒有再說話，轉過身，重新邁開了腳步。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那條路燈更加稀疏、巷子更加幽深的街道深處，腳步聲在兩側牆壁之間回蕩，像是一條無形的繩，將他們引領向前方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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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走在她右側，目光偶爾掃過路邊的陰影和岔路口，保持著一種安靜但警覺的狀態——像是一個在夜間行走時自然張開觸角的巡夜人，在第一縷危險的氣息還未靠近之前就已經在黑暗中做好了準備。他不知道那個高一的女孩子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也不確定今晚到了她家之後會看到什麼——但當李華麗說出那句“就是想去看看她到底怎麼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今晚陪她走這一趟，不隻是為了送她回家而已。夜風吹過巷口，卷起幾片枯葉，在路燈下打著旋飄過地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像是在為他們將要看到的一切做著一個無聲的預告。前方的巷子深處，零星幾盞路燈在夜色中閃爍著昏黃的光芒，像是一隻隻在黑暗中沉默守望的眼睛，等待著有人走近它們所注視的那片未知的領地。
那扇門打開的時候，劉小臣站在李華麗身後半步的位置，看到了門內的景象。
開門的女孩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上衣，頭發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幾縷碎發散落在臉側。她的麵容有些蒼白，眼眶微微泛紅，像是一直強忍著某種情緒。她看到門口站著的是李老師，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李老師……您怎麼來了？”沒有抗拒，沒有驚慌，更像是一個已經精疲力儘的人對深夜到訪的客人說出的第一句無力的問候。那種疲憊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像一層灰撲撲的塵埃，籠罩在她的眉眼之間，讓她的整個人看起來都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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