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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中有一種線索終於打通了脈絡之後才會有的那種沉穩的確認。“他沒有住在錦繡花園裡麵，但他每天上下班都會路過那個小區的大門。他對那個小區的出入時間、保安換班規律和住戶的作息習慣，有充足的時間進行長期的觀察。”
劉小臣聽完她的話，沒有再繼續往下說。該說的他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部分——傳喚嫌疑人、搜查住處、比對指紋、追查贓款去向——是刑警大隊的專業範疇，不需要他一個高中生來指導。他已經從他自己的角度，把他能看到的東西都指了出來，他既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判斷力，也不是想借機獲得什麼回報，他隻是在一個安靜的下午，坐在一間刑警辦公室裡，用自己能夠理解事物的方式，幫助那個坐在他對麵的人看到了另一個角度上的可能性。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安靜地等著。
後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二組的人在那家廢品回收站的收購記錄中，找到了幾筆與案發時間吻合的電動工具收購記錄——賣家的體貌特征與陳某高度吻合。與此同時，對陳某租住處的搜查也有了結果：警方在房間地板下搜出了八萬多元的現金，與周家失竊的十一萬在冠字號段上存在部分重疊。剩下的大約兩萬多已經被陳某用於償還賭債和日常消費——但那部分現金的去向也在進一步追查中有了明確的線索。鐵證如山。
陳某在被傳喚到案後的第七個小時，在連續幾輪審訊和逐步呈現的證據麵前，終於交代了全部六起案件的作案過程。他承認自己利用在廢品回收站工作期間對周邊區域的觀察，鎖定了作案目標；利用從超市盜竊來的鑰匙，順利進入五金店；又因為在銀行門口偶遇周某、得知他家中存放了大額現金，起了歹念。他在錦繡花園外麵蹲了三天，摸清了周家的作息規律，最終在周四夜間實施了盜竊。他使用的開鎖工具和方法，是他在上一次服刑期間從獄友那裡學來的。
消息傳回刑警大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多。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下來，走廊裡的燈光陸續亮起，將整棟大樓籠罩在一片屬於夜晚的明亮之中。武雙玉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二組傳來的審訊結果通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紙張，轉過身來，看著還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的劉小臣，用一種混合了認可和某種更深層意味的語氣，說了一句：“你的那幾個方向，全部命中。”
劉小臣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微僵的肩膀和脖頸。他沒有接她那句“全部命中”的話，隻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一道課堂上答對了的題：“那就好。”
他正準備開口告別，走廊遠處傳來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和普通警員完全不同的節奏，像是一塊石頭在深水中平穩地沉向底部，不急不緩，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一扇扇敞開的門前經過，沒有絲毫停頓或猶豫，最終在武雙玉辦公室的門口停了下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五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整齊地挽到小臂中部，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臂。他的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有一種不動如山的氣勢，像是一棵在風雨中站立了很多年的大樹，不需要說話，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安穩。他的頭發剪得很短，兩鬢已經有些斑白，麵部線條硬朗，眉骨很高，目光沉穩而銳利，在掃過辦公室內的陳設之後，準確無誤地落在劉小臣身上。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看了劉小臣幾秒鐘，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嗓音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低沉和穩定，但並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意味，像是一個習慣了在關鍵時刻做出判斷的人，在麵對真正值得認真對待的事物時，會本能地將自己調整到同一高度：“你就是那個幫武隊把案子串起來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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