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瑪乾沙漠的夜,寒冷刺骨,與白日的酷熱形成殘酷的對比。無垠的沙丘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不斷變幻的陰影,如同沉睡巨獸起伏的脊背。風是這裡永恒的主宰,帶著細沙,發出鬼魅般的嗚咽,一刻不停地雕刻著這片死亡之海的麵容。
鄭七和他的三名手下,此刻正伏在一處高大的風蝕雅丹(陡峭的土丘)背後,渾身裹著厚厚的羊皮襖,臉上蒙著防沙布,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他們已經脫離貿易使團三日,輕裝簡行,向著探測儀指示異常和傳說指向的羅布泊古湖盆西北方向,深入了約一百五十裡。
這裡的地貌愈發詭異。巨大的、被風沙侵蝕成千奇百怪形狀的土台、壟崗和窪地交錯分布,仿佛一座天然形成的、無邊無際的迷宮廢墟。這就是傳說中的“魔鬼城”邊緣地帶。能量探測儀在這裡的波動變得更加頻繁和明顯,指針不再是小幅抖動,而是開始出現有規律的、周期性的偏轉,仿佛在捕捉某種來自地底深處的、緩慢而有力的“脈搏”。
“頭兒,這地方……連個蟲叫都沒有。”一名手下貼著鄭七的耳朵,聲音發緊。確實,除了風聲,這片區域死寂得可怕,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連最耐旱的沙蜥或甲蟲都看不到。
鄭七沒有回答,隻是更加專注地調整著探測儀上一個精密的旋鈕。這是他出發前,格物院匠師特意改造的,可以捕捉和記錄更寬頻譜的能量波動。儀器的蜂鳴器發出極其細微的、隻有貼近耳邊才能聽到的“滴滴”聲,節奏與指針的偏轉同步。
忽然,蜂鳴器的節奏變了!變得急促、雜亂,指針也開始劇烈搖擺,指向他們側前方大約兩裡外,一處被陰影籠罩的、特別巨大的雅丹群方向。
幾乎同時,鄭七感到腳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仿佛極遠處有悶雷滾過大地。緊接著,他隨身攜帶的、用於指示簡單方向的磁石,猛地跳動了一下!
“有情況!”鄭七低吼一聲,“收起東西,隱蔽!觀察!”
四人迅速將儀器藏好,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土壁後,屏住呼吸,望向那片巨大的雅丹陰影。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隻有風聲依舊,月光清冷。
但漸漸地,他們察覺到了異常。那片陰影區域的空氣,似乎……在微微扭曲?如同盛夏沙漠上空常見的海市蜃樓,但此刻是在夜間,無端出現!扭曲的範圍並不大,集中在幾座最為高聳的雅丹之間,形成一個模糊的、不斷波動的橢圓形區域。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扭曲的空氣區域中心,開始隱隱約約地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微光!那光芒極其微弱,時隱時現,仿佛風中的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非自然的質感。
“我的老天……”一個年輕手下牙齒開始打顫。
鄭七死死盯著那紅光,心臟狂跳。這絕非自然現象!他想起古老傳說中,“魔鬼骨骼”會在特定夜晚發出幽光……難道傳說是真的?他們真的靠近了那個“節點”?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際,異變陡生!
那暗紅色光點猛地一亮,隨即,一陣低沉到極致、卻仿佛直接作用於人胸腔和骨骼的“嗡”鳴,從那個方向傳來!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可怕的穿透力和壓迫感,讓鄭七四人瞬間感到頭暈目眩,惡心欲嘔,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那聲音攪動!
嗡鳴持續了大約五息時間。在這五息裡,那空氣扭曲的區域劇烈波動,暗紅光芒明滅不定,整個“魔鬼城”似乎都在這低頻的震動中微微顫抖!鄭七甚至看到遠處沙丘頂部的流沙,正在簌簌滑落!
嗡鳴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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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重歸死寂。空氣扭曲消失了,暗紅光芒也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集體幻覺。隻有依舊狂跳的心臟和殘留的眩暈感,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五息是真實發生的。
鄭七大口喘著氣,冷汗早已浸透內衫。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恐懼,再次看向探測儀——此刻,儀器的指針正瘋狂地左右擺動,代表能量強度的刻度已經衝到了紅色危險區的邊緣!而蜂鳴器發出的,已經是連續不斷的尖嘯!
“撤!立刻!原路返回!”鄭七嘶聲下令,聲音因為後怕而變形。剛才那動靜太大了!他不知道這會不會引來什麼,但此地絕不可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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