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靠了靠。撓頭。花白的頭發被他撓得亂七八糟，像一蓬枯草。
他喃喃。“這不對。”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坐回去。倒出一隻大蟲，放在那人臉上。
蟲在臉上爬了一圈，額頭到鼻梁，鼻梁到嘴唇，在嘴唇上停了一下，掉頭，往耳朵後麵爬，爬得很快。
他捏起蟲，放在那人胸口。
蟲在胸口爬了一圈。往脖子爬，往肩膀爬，往胳膊爬。不肯往身體裡鑽。他用銀針趕，蟲躲開。從手腕上掉下去，啪嗒落在桌上，翻了個個兒，晃悠悠地往竹筒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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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老頭沒攔。
他看著蟲爬回去，鑽進筒口。
他愣了好一會兒。
忽然笑了。短促，像咳嗽，像歎氣，像骨頭錯位。
“行屍。”他對那具“活死人”說。“你就是具行屍，蟲都不吃你。生機沒了，毒也沒有。就剩一口氣吊著。你算什麼？”
他掐住那人手腕，閉眼把脈。
脈象若有若無，像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在指尖下顫。
他鬆開手，睜眼。渾濁的眼珠子裡翻湧著一團火——遇到解不開的難題時才會有的火。
“怪哉。怪哉。”
他攤開紙，拿筆蘸墨，歪歪扭扭寫了幾行。不滿意，揉成團扔在地上。又寫。又揉。地上好幾個紙團，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沒毒。生機也沒了。那這病從哪兒來的？這口氣從哪兒來的？”他對著紙團說，像在問它們，又像在問自己。“蟲吸毒，他們身上沒毒。蟲吸生機，他們身上也沒生機。那蟲進去了，又能吸什麼？”
他又去翻那人的眼皮，眼珠子還是瞪著，瞳孔散著，像煮過頭的魚眼。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了很久。
“你看著我乾什麼？你看著我，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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