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親近的機會。雖然隻有一點點，雖然很短暫，可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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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想錯了。
慧兒病好後的第三天，夫人把秀兒叫到房裡。屋裡隻有她們兩個人，夫人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賬本，可沒看，隻是望著窗外，像在出神。
“秀兒，”夫人開口，聲音很平靜，“往後……往後你少來我院裡吧。”
秀兒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著夫人，夫人的側臉在晨光裡，很柔和，可說出的話，很冷，很硬。
“慧兒還小，不懂事，”夫人繼續說，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總黏著你，對你對她都不好。你是下人，她是小姐，身份有別，太過親近，會讓人說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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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咬著唇，沒說話。她能說什麼？說“慧兒是我的女兒，我想親近她”？說“我隻想看看她，抱抱她，不圖別的”？這些話，她不能說，說了就是僭越，就是不知好歹
“我明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很輕，很飄，“奴婢往後會注意的。”
夫人點點頭，沒再看她，隻是擺擺手：“下去吧。”
秀兒行了禮，退出來。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夫人還坐在窗前，望著窗外，一動不動，像個雕像。晨光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可秀兒覺得，那光很冷，很刺眼。
從那天起，秀兒去夫人院裡的次數就少了。就算去，也是匆匆去，匆匆回，不敢多待，不敢多看。有時碰見慧兒，慧兒跑過來要抱抱，她隻能蹲下身，摸摸她的頭，說：“慧兒小姐乖，奴婢還有活要幹，先走了。”
慧兒不懂，還拉著她的衣角不放：“秀姨不走，慧兒要秀姨抱。”
秀兒的心像被刀割，可她隻能掰開慧兒的手，轉身離開。走出很遠，還能聽見慧兒的哭聲，奶聲奶氣的，像小貓叫，叫得她心碎。
承宗和承祖見了她，還是那樣，恭敬，疏離。行禮，叫一聲“秀兒姑娘”，然後走開。他們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她是下人，知道要保持距離。隻有慧兒，還小，還不懂，還黏著她，還想親近她。
可夫人不讓。夫人用一道無形的牆，把她們隔開了。牆這邊是小姐，牆那邊是下人，涇渭分明，不可逾越。
秀兒想不明白，為什麼夫人要這麼做。是因為嫉妒嗎？嫉妒慧兒跟她親近？還是因為害怕？害怕慧兒知道真相，知道她才是生母？
她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她隻知道，從今天起，她連那一點點親近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隻能遠遠地看著，看著承宗讀書，看著承祖玩耍，看著慧兒一天天長大。看著他們叫她“秀兒姑娘”，看著她骨肉的孩子，離她越來越遠。
這天，她在井台邊洗菜，聽見承宗和承祖在院子裡背書。是《千字文》，張先生教過的。承宗背得很流利：“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承祖跟在後頭，磕磕巴巴的：“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秀兒停下手中的活，靜靜聽著。那些字，她都認識，是承宗教她的。她還會寫，雖然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可她會寫。張先生留給她的書，她每晚都看，都學，雖然慢，可一點一點在進步。
她想，也許，這就是她唯一的慰藉了。孩子們離她遠了，可字還在，書還在，張先生教她的那些道理還在。她可以學，可以讀，可以明理，可以不像從前那樣，糊裡糊塗地活著。
正想著，慧兒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紙鳶，是蝴蝶形狀的，很漂亮。她跑到秀兒身邊，仰著小臉：“秀姨，你看，娘給我的。”
秀兒蹲下身，看著那個紙鳶，點點頭：“真好看。”
“秀姨陪我放紙鳶，好不好？”慧兒拉著她的手，搖啊搖。
秀兒的心又軟了。她看看四周，沒有人，隻有她們兩個。她點點頭：“好，秀姨陪你放。”
她牽著慧兒的手，走到院子空曠的地方。風正好，她把紙鳶舉起來，慧兒拉著線，跑啊跑，紙鳶慢慢飛起來，越飛越高，像一隻真正的蝴蝶，在藍天裡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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