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搶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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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來的時候，天剛亮。張成蹲在院子門口刷牙，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周大牛從山路上跑下來，跑得氣喘籲籲，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麵打著補丁的舊毛衣，鞋跑掉了一隻，也沒顧上撿。他跑到張成麵前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臉漲得通紅。
“張成……牛……牛被人牽走了！”張成把嘴裡的牙膏沫吐掉，站起來看著他。周大牛喘勻了一口氣，直起腰來，眼眶紅紅的。“劉家莊那幾個無賴，昨天夜裡翻牆進來，把我家那頭大黃牛牽走了。那是我家唯一的牛，開春全靠它耕地，沒有牛我怎麼種地？我去找他們要，他們不認，還把我轟出來了。報官，官來了他們就說沒這回事。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張成沒說話，轉身走進院子，把那把土銃從牆上取下來，火藥葫蘆掛在腰上，鐵砂袋子揣進懷裡。他走到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的屋門口，敲了敲門。“石頭，張石，出來。”兩個人很快出來了，一人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子挽著，頭發亂糟糟的，還沒洗臉。張成看了看他們，一人遞了一把砍柴刀。
“走。”
三個人跟著周大牛，沿著山路往下走。張成走在最前麵，步子很大，土銃背在背上，槍托在背上一下一下地顛，發出沉悶的聲響。老三石頭跟在後頭，手裡攥著砍柴刀，刀刃在晨光裡亮閃閃的。老四張石走在最後麵，把另一把砍柴刀別在腰帶上，騰出手來扶周大牛。周大牛的腿在發抖，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氣的，嘴一直在動，翻來覆去地說著那幾個無賴的名字——“劉大、劉二、王三、趙四，都不是好東西”。
劉家莊不遠，翻過一道梁就到了。張成站在村口看了看，那間破院子，院牆塌了半截，門板歪在一邊，院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柴火和農具，那頭大黃牛就拴在院中間的樁子上，鼻子上穿了一根粗麻繩，繩頭係在木樁上，牛低著頭，一動不動。
周大牛指著那間院子，聲音在抖。“就那兒，劉大家的。”
張成走過去，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門。門板吱呀一聲響，院子裡幾條狗狂吠起來，從狗窩裡竄出來，夾著尾巴衝著他叫，可不敢靠近。張成看都沒看它們，走進院子裡，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跟在後頭，周大牛跟在最後麵，縮著脖子，兩腿直打顫。
堂屋裡有人出來了。第一個是個黑臉膛的漢子，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棉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子，茶缸子上印著一朵大紅牡丹花，搪瓷掉了好幾塊，鏽跡斑斑。他看見張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張成背上那把土銃，臉色變了變，又看見老三石頭和老四張石手裡的砍柴刀，臉上的肉抽了一下。他身後又出來三個人，一個個子高高的，瘦得像麻稈，一個矮胖子，還有一個縮著脖子眼睛東張西望的年輕人。四個人站在堂屋門口，排成一排，像一堵人牆。
黑臉膛的那個姓劉，叫劉大。他把搪瓷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擱，兩隻手抄在袖子裡，下巴抬得高高的。“乾什麼的？”
張成沒說話，走到院子中間，在那頭大黃牛旁邊停下來，看了看牛，牛身上有鞭子抽過的痕跡，一道一道的，有的地方破了皮，結了痂。他轉過身，走到堂屋門口，把土銃從背上取下來，往劉大身邊的桌子上一擱。土銃落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一塊石頭砸在人心口上。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土銃上，黑黢黢的槍管，磨得發亮的槍托，火藥葫蘆掛在槍托上，一晃一晃的。
“牛留下，人回去。”張成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像釘子釘進木板裡。
劉大的臉上掛不住了，嘴角往下撇，眼睛眯成一條縫。“你誰啊？這牛是我花錢買的，憑什麼給你？”張成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躲閃，不敢跟他對視。劉大說這話的時候底氣不足，聲音發飄，像隔著一層棉被。
老三石頭往前走了一步，把砍柴刀往劉大麵前一亮。“你買的？你上哪兒買的？這牛是周叔家的，跟了他十年，誰不認識？”
劉大後退了一步，咽了口唾沫。高個子也往後退了半步，矮胖子站在最後麵，腳在地上碾來碾去，那個年輕人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四個人，三個已經慫了，隻有劉大還硬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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