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來的時候，地裡的莊稼都熟了。
最先熟的是麥子。
那片一畝多的麥地，從春天種下去，到現在大半年了。麥稈變黃了，麥穗沉甸甸的，低著頭，風一吹，嘩啦啦響。麥粒鼓鼓的，硬硬的，一掐就崩開，露出裡麵白白的麵粉。
張成站在地邊上，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吹去皮，把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有點甜，有點硬，滿嘴的麥香。
熟了。
他把幾個大的叫過來。
“麥子熟了，今天開鐮。”
老三石頭早就等著了，拿起鐮刀就往地裡走。
老四張石跟上。
老五二丫、老六張娣也拿起鐮刀。
老八張旺拿著小鐮刀，跟在後麵。老九三蛋也拿著小鐮刀，跟在更後麵。
老十一張小山和老十二張強負責在後麵撿麥穗，把掉在地上的撿起來，不能浪費。
老二杏兒帶著幾個小的在院子裡等著，準備曬麥子。
張成第一個下地。
他彎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麥稈，右手揮起鐮刀，唰的一聲，一把麥子割下來了。
老三石頭學著樣子，也割了一把。
老四張石也割了一把。
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割得慢，可也一下一下割。
老八張旺割得更慢，割幾根就直起腰看看，割幾根就直起腰看看。可他不停，割完一小片，就往前挪一點。
老九三蛋也割，可他力氣小，割不動，就用手拔。拔一根，放一堆，拔一根，放一堆。
太陽升起來，照在麥地裡，金黃金黃的。
割了一上午，割了半畝多。
麥子一捆一捆，堆在地邊上，像一個個小稻草人。
下午繼續割。
割到太陽偏西，一畝多麥子全割完了。
麥捆堆了一地，小山似的。
張成站在那堆麥子旁邊，心裡忽然很滿。
這是他們自己種的，自己收的。
真正的糧食。
接下來是打場。
院子裡鋪上席子，把麥子攤開，用連枷打。連枷是老吳走之前做的，一根長棍，一頭用繩子綁著一段短棍，甩起來，短棍打在麥子上，麥粒就掉下來。
老三石頭力氣大，甩得最好。老四張石也甩得好。老五二丫和老六張娣輪流甩。老八張旺也想甩，可他甩不動，就在旁邊看。
打了三天，麥粒全打下來了。
黃黃的，亮亮的，堆了一堆。
張成抓起一把，讓它們從指縫裡漏下去。
“夠吃一陣子了。”他說。
麥子收了，接下來是苞穀。
苞穀種了兩畝多，現在全熟了。稈子變黃了，棒子鼓鼓的，皮都幹了。掰開一個，裡麵的粒黃黃的，硬硬的，亮晶晶的。
老八張旺早就等不及了，鑽進苞穀地裡就不出來。
“老大，這個好大！”
“老大，這個也好大！”
他一會兒掰一個，一會兒掰一個，抱了一堆。
張成帶著幾個大的，一人一行，開始掰苞穀。
哢嚓，哢嚓，哢嚓。
苞穀棒子掰下來，扔成一堆。一會兒一堆，一會兒一堆。
老十一張小山和老十二張強負責往筐裡撿，撿滿一筐，就擡到地邊上倒。兩個小的擡不動大的筐，就用小筐，一趟一趟跑。
老九三蛋也跟著撿，跑來跑去，跑得滿頭大汗。
掰了三天，苞穀全掰完了。
堆在院子裡，像一座小山。
老八張旺爬上那座小山，坐在最頂上，得意洋洋地往下看。
“老大，你看我！”
張成喊他：“下來，小心摔著。”
老八張旺不肯下，還在上麵坐了一會兒，才滑下來。
接下來是南瓜。
南瓜種了半畝多，藤爬得到處都是。葉子底下，藏著一個個大南瓜，黃的，青的，圓的，長的，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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