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報復（二）
幾個圍觀的村民忍不住了。
“老梁，支書也是為你好，你打人本來就不對。”
“就是，人家李大新都認賠了，你還想咋樣？”
“六棵樹，要一千，你這是訛人。”
梁善偉猛地轉過頭，瞪著說話的那個村民。
那目光太瘮人，村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懂個屁。”梁善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都他媽欺負我。”
他的手往腰後摸了一下。
黃國傑看見了那個動作，但他沒往心裡去。大熱天的，誰腰裡不別把鐮刀？幹活用的，正常。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老梁，聽我一句勸。”
黃國傑話沒說完。
梁善偉的手從腰後抽出來，鐮刀的刃口在太陽底下閃了一下。
太快了。
快到沒人反應過來。
黃國傑隻看見一道白光，然後脖子一涼，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裡冒出來的隻有血沫子。
溫熱的液體噴在梁善偉臉上，他眨都沒眨眼。
黃國傑的身體晃了晃，往後倒下去。倒下去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的太陽。
八月十四的太陽很白，很亮。
然後他什麼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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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炸開。
村民們四散奔逃，有人腿軟，跑兩步摔一跤，爬起來接著跑。一個村幹部直接從田埂上躍過去，跳過兩米寬的小溪，鞋都沒濕，一口氣跑出半裡地才想起來掏手機報警。
“平南派出所！殺人了！山塘村殺人了！”
李大新兩口子跑在最後。
不是不想跑，是腿不聽使喚。李大新老婆拉著男人的胳膊，跌跌撞撞往後退，嘴裡喊不出聲，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梁善偉提著鐮刀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過黃國傑倒在田埂上的身體，踩過那幾棵桉樹苗。
李大新終於轉過神來，撒腿就跑。但他跑了兩步，發現老婆沒跟上。
他回頭。
他老婆站在原地，兩條腿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她看著梁善偉走過來，鐮刀舉起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隨後鐮刀落下去。
尖叫戛然而止。
“跑啊！”李大新吼了一聲，沖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衝回去。也許是因為那是他老婆，也許是因為恐懼到了極點反而生出一股蠻勁。他一把拽住老婆的胳膊，想把她拉走。
他老婆的身體軟下去，血濺在他臉上，熱乎乎的。
李大新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的工夫，鐮刀又舉起來了。
這一次，落在他脖子上。
平南派出所的民警趕到時，梁善偉正蹲在小溪邊洗鐮刀。
他把鐮刀浸在水裡，來回晃了晃，血在水裡洇開，被水流沖走。他洗得很仔細，把刀刃上沾著的碎肉摘乾淨，又撩起水沖了沖刀柄。
然後他站起來，把鐮刀往腰後一別，慢悠悠地往家走。
警車從他身邊開過去的時候，他甚至側了側身，給車讓路。
直到幾個警察從車上跳下來，把他按在地上，他才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幹啥？”
“梁善偉，你涉嫌故意殺人，跟我們走一趟！”
梁善偉被反剪著雙手按在滾燙的柏油路上，臉貼著地麵，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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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湊近了聽。
他說的是：“扯平了。”
審訊室的燈光很亮，照得梁善偉眯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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