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回清河已經一個月了。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節奏——早上開門，掃地，擦櫃台，擺好桌椅。挽月掛在櫃台後麵的牆上，已經很久沒有取下來過，劍鞘上落了一層薄灰。李四偶爾會看一眼，但沒有伸手去擦，像是在等著誰來提醒他那柄劍還有用上的時候，但暫時沒有。
小翠沒有再來過。自從那次身份揭穿之後，她像是從這條街上蒸發了一樣，再沒有出現在挽月樓門口。有人說她搬去了鄰縣投靠親戚，有人說不清楚，但沒有人親眼見過她。李四沒問過，徐婉寧也沒有提起過。
倒是柳如湄來得更勤了。
這天早上，她又來了。穿著一件豆青色的衣裳，頭發挽得齊整，提著一個食盒從門口走進來，像是已經熟門熟路了。她把食盒放在櫃台上，掀開蓋子，雞湯的香氣從縫隙裡散出來，帶著一股參味。
“玄熠，”她開口，語氣和往常一樣，“我剛燉的雞湯，你嘗嘗。”
李四正站在櫃台後麵擦杯子，頭也沒抬。還沒等他說話，李承烽、李承煜和李清蕊從後院跑了出來。三個人跑到門口時腳步都慢了一些，像是看見了一件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會重新確認一眼的東西，然後繼續跑向院子裡那張矮桌。
徐婉寧坐在窗戶下麵，懷裡抱著小女兒，腿邊放著一個裝針線的笸籮。她低頭給孩子掖了掖衣角，沒有抬頭。
老二放慢腳步，看了一眼櫃台方向，像是確認過了，然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娘，她咋又來了？”
“她愛來就來唄。”徐婉寧頭也沒抬，聲音像是在說一件跟她沒什麼關係的事，“都是婦女了，我不信你爹還能看得上她。”
三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櫃台方向。李清蕊湊到母親身邊，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回來一個月了，她來了十幾趟。她那個兒子也老纏著我，我快煩死了。”
徐婉寧低頭給孩子掖了掖衣角，像是在問：“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李清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李承烽和李承煜也沒接話，三人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坐在櫃台旁邊的豆青色身影，像是在等她自己離開。
柳如湄還在那裡站著，隔著櫃台等李四接話。李四沒有接，他把手裡的杯子擦完放回架子上，又拿了第二個杯子開始擦，像是那句“你嘗嘗”沒有落到過他耳朵裡。
張顯宗從門口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袍子，腰帶係得齊整，手裡沒有拿東西，在門口站定，朝櫃台方向躬身拱手：“老爺。”
李四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像是終於等到一個可以挪開的話題。他放下杯子和抹布，從櫃台後麵繞出來，順手把桌上那碗雞湯端起來，塞進張顯宗手裡：“你跟我來，正好我有事找你。”他已經朝後院走了幾步，像是已經想好要去哪個位置繼續說剩下的話了。
張顯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碗。碗是溫的，雞湯表麵的油花在碗沿處微微晃動，泛起一層細碎的波紋。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徐婉寧的方向，像是想確認自己該怎麼處理這碗湯。
徐婉寧依舊沒有抬頭：“雞湯放櫃台上吧。”
張顯宗把手裡的碗輕輕放在櫃台邊緣，轉身跟著李四朝後院走去。
大堂裡安靜下來。柳如湄站在櫃台邊，看著那碗被她端來的湯擱在桌麵角落，碗沿還帶著溫度。她站在那裡，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然後看了一眼徐婉寧。徐婉寧坐在窗下，正低頭用小勺舀了一小口米糊試了試溫度，沒有轉頭，也沒有要接話的意思。柳如湄站了片刻，像是正在等自己給自己的那句話找一個不落地的收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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