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一路縱馬狂奔。
李清蕊打頭，馬鞭甩得脆響，棗紅馬沿著河堤一路衝出去，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像一串急促的鼓點。李承烽和李承煜一左一右跟在她後麵，兩人騎術都不差，腰背壓低，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跟著姐姐跑的日子。
陳逸塵跟在他們後麵，騎著一匹白馬，馬是好馬，但騎術明顯跟不上。他勒韁的姿勢有些緊，每次馬加速時他的身體都會往後仰一下，又趕緊俯下去。他跑了一段，臉上那層從容淡定已經掛不住了，隻剩下繃緊的下頜和微微泛白的指節。
張顯宗在最後麵。
他騎的是一匹青灰色的老馬，性子溫順，跑起來也沒有多快。但他的騎術甚至比不上陳逸塵。他的身體在馬背上起伏的幅度比任何人都大，每跑出一段就會被顛得歪向一側，不得不伸手抓住馬鞍邊緣才能穩住身形。
他跑了大約幾裡地，就被前麵的人甩下了一大段距離。河堤上的野草被馬蹄踩得東倒西歪，幾個人的背影已經縮成了遠處的小點。
李清蕊跑了一陣，勒住馬回頭看。李承烽和李承煜跟著停下來，陳逸塵也勒住馬，喘著粗氣。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河堤，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張大人好像沒跟上來。”
李清蕊沒有接話，調轉馬頭往回跑。老二老三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陳逸塵猶豫了一下，也調轉馬頭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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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段，他們看見了張顯宗。他正在努力控製那匹青灰色的老馬，那馬跑得不快，但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每跑一段就停下來啃兩口路邊的草，然後又慢悠悠地往前踱幾步。張顯宗勒韁催它，它就小跑幾步，然後又開始溜達。
李清蕊勒馬停在他麵前，翻身下來，把馬鞭往腰間一別，朝他走過去。她站定之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張顯宗，你怎麼回事？”
張顯宗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動作有些僵硬，落地之後站了一下才穩住身形，額頭和兩鬢已經布了一層薄汗：“公主恕罪，在下不善騎馬。”
李承烽和李承煜也翻身下馬，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的嘴角都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陳逸塵也下馬走過來，看了一眼張顯宗那副模樣，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匹正在低頭啃草的老馬，聲音不高，但話裡的意味足夠清晰：“看來張大人除了有些才學，其他方麵百無一用啊。”
張顯宗沒有看他，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話，又像是那句話不需要他回應。他低頭拍了一下衣袍上沾著的草屑，直起身：“在下從小讀書，未曾遠遊。公主想玩儘興請讓在下告辭。”他說著，拱手，“在下在這裡，隻會打擾你們的雅興。”
李清蕊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她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棗紅馬已經衝了出去。陳逸塵趕忙上馬跟了上去。
李承烽和李承煜也翻身上馬，老二在策馬經過張顯宗身邊時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張大人還是回去吧。你啊，不行。”
他們笑著打馬跑遠了，馬蹄聲在原野上漸漸散開，越來越輕。
張顯宗站在原地，看著那幾道身影沿著河堤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那匹青灰色的老馬正低頭啃著他腳邊的草，嚼得很慢，
他咬了咬牙，然後翻身上馬，重新抖了一下韁繩。老馬抬起頭，有些不情願地邁開了步子，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速度，沿著河堤方向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風聲從兩側的田野上穿過，裹著一層涼意。他俯身貼著馬頸，時不時調整韁繩的角度，試著讓那匹馬跑得更穩一些。
李清蕊他們在河邊停下來了。河水不急，在午後日光下泛著粼粼的亮光，像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銀帶。幾匹馬散在河邊喝水，幾個人各自找了一塊石頭坐著。
張顯宗的馬出現在河堤拐角時，他們看見了。他還是那副謹慎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手握著韁繩，像是在跟那匹老馬商量著接下來的路線。他在不遠處勒住馬，正要翻身下來，腳下的馬匹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它猛地抬了一下前蹄，然後身體朝一側傾斜過去。
張顯宗的身體被慣性甩向了另一側，他在半空中翻了一下，衣袍在日光中展開又收攏，然後整個人墜入了河裡。水花濺起來，在河麵上炸開一片白色的水霧，又很快被河水吞沒。
張顯宗在水裡撲騰了一下，手臂拍在水麵上，濺起一些水花，又沉下去。然後他又掙紮著露了一次頭，像是想說什麼，但嘴裡已經灌了水，隻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他試圖劃水，但手臂沒有找到合適的水域，很快就又被河水沒過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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