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明回到別墅區的時候，夜已經深了。小區裡的路燈很亮，照得路麵白花花的，兩旁的綠化帶裡蟲鳴聲此起彼伏，襯得四周更加安靜。
他的腳步不急不緩，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拐過最後一道彎，他抬頭看向自家門口，眉頭微微一挑。
雖然還隔著一段距離，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倚靠在大門上、坐在地上的一個人影。那人影縮成一團，膝蓋蜷在胸前，雙手抱著小腿，腦袋埋在臂彎裡。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薑明的腳步沒有停，依舊不急不緩地朝家門口走去。那個人影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了頭。
是何媛。
她的眼眶很紅，鼻子也紅，臉上還有沒乾的淚痕。但看到薑明的那一瞬間，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又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慶幸。
“薑明，你回來啦？”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薑明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門，走了進去。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何媛一眼，像她隻是一件放在門口的物品。
何媛不在意。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跟著薑明走了進去。她的動作很快，像是怕門會在身後關上，把她擋在外麵。
薑明走到客廳，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坐下。何媛緊緊地跟著，站在他麵前，手指絞著衣角，嘴唇動了動，像在組織語言。
“薑明，我知道錯了。”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今天不應該質問你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原諒我吧。”
她的眼神裡帶著祈求。
薑明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清澈。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心軟，隻是看著她。
“等著。”他吐出兩個字，平淡，清晰。然後轉身，朝二樓走去。腳步聲在樓梯上不緊不慢地響著，一下一下的。
何媛站在原地，不明白薑明要做什麼，但她不敢問，也不敢跟上去。她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像罰站一樣，雙手垂在身側，腳尖並攏。客廳裡很安靜，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在敲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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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薑明要做什麼，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片刻後，薑明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他從樓上走下來，步子不緊不慢，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何媛看清了，是那個人偶擺件。她定做的那一個，黑色西裝和粉色禮服的兩個小人，並肩站在一起。
她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薑明走到她麵前，停下，把那個人偶遞到她麵前。
“拿著。”他的語氣很平淡，“回去吧。以後不要來了。”
何媛愣住了。她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偶，像不認識它一樣。她想起那天送給他時的場景，在學校門口，她鼓起勇氣把它遞過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她以為他會一直留著，會一直記得她。
她以為那是一個開始。沒想到，就這麼輕易地，又還給了她。
最讓她渾身發涼的，是他說的那句“以後不要來了”。
不是“你先回去”，是“以後不要來了”。
沒有餘地，沒有以後，沒有轉圜。
她的眼眶一熱，淚水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薑明的臉，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她忽然又回到了那個夜晚，母親拖著行李箱離開，她追到門口，拉著母親的衣角，哭著問“媽你要去哪裡？”
母親掰開她的手指，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那種感覺又回來了，那種被拋棄的、窒息般的冰冷。
她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沒有感覺到疼。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滴在地板上，滴在她手背上。
薑明走近了一步。她以為他是來扶自己的，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他彎下腰，隻是把玩偶輕輕放在她麵前的地板上。然後他直起身，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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