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薑明推開教室的門，班裡比他預想的要安靜。
沒有人大聲喧嘩，沒有人拍桌子打鬨。有人在低頭吃早餐，塑料袋窸窸窣窣地響；有人在翻課本，目光落在書頁上，嘴裡嚼著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昨晚不知道幾點睡的。
薑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書包放進桌鬥，拿出課本，翻開昨天看到的那一頁。旁邊有個男生正在啃包子，注意到薑明坐下來，嚼的動作明顯放輕了，咽下去的時候都沒敢出聲。
人越來越多，教室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逐漸嘈雜起來。來的人多了，聲音反而小了。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某個角落傳出第一聲讀書聲，聲音不算大。然後另一邊有人跟上了，聲音大了一些。接著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進來，像溪流彙入江河，漸漸彙成了一片——朗朗的讀書聲，有些雜亂，但是清晰在這個清晨的校園裡回蕩。
語文課本上的文言文，英語課本上的單詞，有人讀得流暢，有人磕磕絆絆，但每個人都在讀。那種氛圍像一種無形的磁場，把所有人都裹了進去。
楊靜走進教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了一些。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文件夾，眉頭微微皺著。
她從門口走進來，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落在那些低頭讀書的學生身上。讀書聲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班主任的表情不對勁。她的目光停在一個方向——薑明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移開視線，繼續往後走。
有人注意到了班主任進來了，讀書聲弱了一些。楊靜走到薑明桌邊，伸出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
“出來一下。”她的聲音不大，但在讀書聲的間隙裡，附近幾個人都聽到了。
薑明放下筆，站起來，凳子輕輕往後一挪，沒有發出聲響。他跟在楊靜身後朝門口走去，衣服的衣角被晨風吹起。
楊靜沒有停，又走到王則、郭家衛和另外那個男生的桌前，用手指點了點桌麵。“你們三個，跟我出來。”
三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王則抬起頭，看了楊靜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慢，凳子往後挪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郭家衛和另一個男生對視了一眼，也跟著站起來，四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門關上了。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楊靜站在走廊裡，雙手抱胸，看著麵前站成一排的四個人。
她正在說著什麼，嘴唇翕動，但隔著門聽不清。王則低著頭，郭家衛低著頭，另一個男生也低著頭，像三棵被霜打了的莊稼。
薑明站在他們旁邊，站得很直，目光平視前方，麵色平靜。
教室裡的讀書聲沒有停，但有一部人已經停下了，注意力從課本上轉移到了那扇關著的門上。竊竊私語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班主任怎麼把班長也叫出去了？”
“肯定是昨晚打架的事。”
“誰告的密？”
“還用問？肯定是某些人唄。”
蔣有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握著筆，麵前攤著課本，但目光一直在那扇門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壓抑的、不想被人看出來的快意。他昨晚趁宿舍熄燈之後，躲在被窩裡偷偷給班主任發了一條消息。措辭斟酌了很久，既要讓班主任重視，又不能顯得自己在打小報告。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調成靜音，壓在枕頭底下，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現在看到四個人都被叫出去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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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班主任兩邊各打八十大板，然後開除薑明的班長職務。他在心裡盤算著，嘴角的笑意又壓不住了。
走廊裡，楊靜看著麵前的四個人，目光在他們臉上來回掃了幾遍。
“班長，說說昨晚班裡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語氣不重，但很嚴肅。
薑明的回答很簡短，語速不快不慢，像在彙報一項工作。“昨晚有極個別同學擾亂了班級紀律，我維持了一下紀律。”
楊靜看著他，看了幾秒。她收回目光，轉向另外三個人。
“你們三個，說說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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