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那天,天很高,雲很淡,風裡已經有了初春該有的東西,濕的,軟的,帶點泥土翻起來的腥氣。
薑明站在三樓走廊的儘頭,背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天。
春天的雲很薄,被風推著往東邊慢慢挪,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不刺眼,落在地上是一片淡淡的暖色。
他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想的卻是父母的事。
關於父母,他其實完全可以給更多。讓父親不用開車了,讓母親不用站灶台了,讓他們住大房子,開好車,卡裡的數字這輩子都花不完。
這些對他來講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但他沒有這麼做。
他太了解他們了。父母就是很平凡的兩個普通人,最大的盼頭就是他和薑悅能夠健健康康長大,考上好大學,將來有個穩當題目的工作。
然後他們自己攢點錢,在縣城買套房子買輛說的過去的車,給他攢點結婚的家底,順利的結婚生子,看著薑悅找個好婆家,自己的父母身體健康,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父母從來沒說過要自己發多大的財。
在父親的世界裡,他也曾暢想過等有錢了,一定要買一輛奔馳寶馬,這是村裡人,也是他眼中的豪車,開上這個車,代表的在村裡的麵子風光,也代表著過上了好日子。
逢年過節走親戚,車往門口一停,按照他的說法,比什麼話都管用。
母親也說過,家裡要是真寬裕了,就不用跑那麼遠打工,買幾件衣服不用思前想後,首飾箱裡有幾件拿得出手的東西就行。
再往上的東西,他們沒奢望過,也知道不屬於他們。
薑明推演過很多次。假如父母現在年入百萬會怎麼樣?
父親肯定是不會藏著這份收入的。
他要風光,要麵子,要衣錦還鄉。他會讓所有人知道,他薑建國混出來樣了。
母親則是要爭那口氣,要讓當年欺負過她、看不起她的人看看,她現在過得有多好。
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借錢,攀親,討好,甚至詐騙。
那些平時不怎麼走動的親戚會突然變得熱情起來,那些十幾年沒聯係過的人會突然找上門來。
如果不借,那就是不顧親情,不顧感情。
各種眼紅的、嫉妒的、背地裡罵人的,在這鄉下的村子裡到處都是。
他倒是無所謂,但是父母還是打算在村裡生活到老的。
這還隻是外部的。更麻煩的是內部。
習慣了有錢之後,父母會接觸各種各樣的人,以他們的能力,很難分辨出別人接近他們是抱著什麼目的。
最讓他擔心的是父親。
薑建國就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沒什麼大本事,也沒什麼大誌向,但他要麵子,講義氣,別人多勸幾句,多捧幾句,很容易就飄了。
有錢就意味著有了選擇,萬一犯了錯,錢有了,家散了,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所以五十萬這個數字,是他算了很多遍之後定下來的。
不多,不會超出他們的認知範圍,但也不少,足夠讓父母過得寬裕一些。
滿足一些簡單的物質心願,又不至於因為錢的問題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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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遠處的白雲,他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父母知道了要升職加薪的消息肯定會開心,這種踏踏實實的收入增長才是最令人心情愉悅的,估計能開心好幾宿睡不著。
父親也許會大手一揮,下館子慶祝一下,母親則會跟姥姥嘮嘮嗑,分享一下喜悅。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是何媛。
“薑明,下周我就成年了。”
薑明眉毛一挑:“所以呢?”
她沒有說話,隻是發了幾個害羞的表情包。
“你別來這套,說吧,過生日想要什麼?”
“哎,你能不能浪漫一點啊,別那麼直接啊。你問我,我直接說出來多沒意思啊,你自己想!哼!如果不是長得帥,你肯定單身狗。”
薑明回得很直接:“沒有如果。”
“你……!哼!反正你送的禮物一定要讓我滿意!要不然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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