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夜裡，薄曜接到了薄慕硯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什麼東西聽到。“四哥，他來了。”
薄曜站在走廊裡，手裡握著手機，屏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可他的手指，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在哪？”
“基地外麵。站在山腳下。沒有進來。他在等。”
“等什麼？”
“等你出去。”
薄曜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臥室。許眠靠在枕頭上，懷裡抱著薄星遙，正在喂奶。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層瓷白的皮膚照得像透光的玉。她的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整個人柔軟得像一捧揉碎的雪。
她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
薄曜走到床邊，蹲下來，和她平視。他伸出手，把薄星遙嘴角的奶漬擦掉，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眠眠。”
“嗯。”
“他來了。”
許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在哪？”
“山腳下。”
許眠沉默了一會兒。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薄星遙，小家夥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張，呼吸很輕很勻，小手攥著她的衣服，攥得很緊。
“你去吧。”
薄曜看著她。“你不怕？”
“怕。但他在外麵等，不是在裡麵闖。他在給你麵子。”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他不是給我麵子。他是怕你的靈泉。”
許眠看著他，那雙杏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薄曜，你小心。”
“嗯。”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眠眠。”
“嗯。”
“等我回來。”
“好。”
薄曜走下山的時候，月光很亮。
亮到能看清路邊的每一棵鬆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根被風吹斷的樹枝。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沒有係扣子，衣袂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他沒有帶武器，沒有帶人，隻身一人。
他知道那個老怪物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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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有一片空地，以前是個停車場，末世後廢棄了，長滿了野草。月光照在那些野草上，把草葉照得像一根一根的銀針。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他很高，比薄曜還高一點，一米九出頭，身形修長挺拔，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腰間係著一條銀色的絲絛。頭發很長，黑得像墨，垂到腰際，幾縷碎發落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五官——薄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張臉，和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上次是完美的，像一幅被最頂尖的畫師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畫。這次是普通的，像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
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換臉了？”
那個男人看著薄曜，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像是笑意又像是無奈的光。“上次的臉，她不喜歡。”
薄曜知道他說的是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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