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那件小毛衣上，把那些細密的針腳照得像一幅精致的刺繡。
許眠的手指很巧，針腳細密均勻，每一針都收得恰到好處。她在織袖子，左臂已經織好了，右臂織了一半。
“媽媽！”薄星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奶聲奶氣的，帶著一絲急切，“媽媽快來！星星摞高高了！”
許眠放下毛衣，走出臥室。薄星宸坐在地毯上，麵前摞著五個積木:紅色的在下麵，綠色的在上麵，黃色的在更上麵，藍色的在最上麵，最上麵是一個紫色的三角形。他正仰著頭，看著那個紫色的三角形，小嘴微張，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實驗。
“星星好棒！”許眠蹲下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薄星宸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他伸出手，指著那個紫色的三角形。“媽媽，這個是什麼？”
“三角形。”
“三角形為什麼在上麵？”
“因為它最小。大的在下麵，小的在上麵，這樣才穩。”
薄星宸想了想，把那五個積木一個一個拿下來，重新摞。這次他把最小的放在最下麵，最大的放在最上麵。摞了三個，倒了。他看著那堆倒了的積木，眨眨眼，然後抬起頭，看著許眠。
“媽媽，大的不聽話。”
許眠笑了。“不是大的不聽話。是小的撐不住大的。所以要把大的放下麵，小的放上麵。”
薄星宸皺著眉頭，把積木重新摞。這次他記住了，大的在下麵，小的在上麵。摞了五個，沒倒。他看著那個高高的、五顏六色的積木塔，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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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星星摞高高了！”
“星星好聰明。”
薄星宸站起來，在許眠臉上親了一口，糊了她一臉口水。然後他跑到嬰兒床邊，踮起腳尖，看著裡麵的薄星遙。
“妹妹，星星摞高高了。你看到了嗎？”
薄星遙在睡，沒有回應。
薄星宸又喊了一聲，“妹妹！”還是沒有回應。他轉過頭，看著許眠，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一絲極淡的、像是委屈又像是無奈的光。
“媽媽，妹妹不看。”
“妹妹在睡覺。等她醒了，你再給她看。”
薄星宸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星星等。”
他搬了一把小椅子，放在嬰兒床邊，爬上去，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嬰兒床裡的薄星遙。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張，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的觀察。
許眠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彎成一個收不回去的弧度。她想起薄曜說的話:星星像你。倔。”她當時說:“他像你。嘴硬心軟。”兩個人爭了半天，沒爭出結果。現在看著星星坐在嬰兒床邊等妹妹醒的樣子，她覺得:星星像薄曜。那種“我等。”的篤定，那種“我什麼都不做就是等。”的耐心，那種“你總會醒。”的信任。全是薄曜。
薄曜回來的時候，薄星宸還坐在嬰兒床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已經有點睜不開了。
“星星。”薄曜叫他。
薄星宸轉過頭，看到薄曜，眼睛亮了一下。“爸爸！妹妹還沒醒！星星等了好久！”
薄曜走過去，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薄星宸靠在他懷裡，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含混地喊了一聲“爸爸！”，然後打了個哈欠，眼睛閉上了。
“爸爸，星星困了。”
“困了就睡。”
“可是妹妹還沒看星星摞高高。”薄星宸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混，“妹妹……摞高高……”
他的眼睛閉上了，呼吸變得很輕很勻。睡著了。
薄曜低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他把星星放在嬰兒床旁邊的陪護小床上，拉好被子。薄星宸翻了個身，小手抓著被角，含混地喊了一聲“妹妹!”，又睡過去了。
薄曜站在嬰兒床邊，看著兩個孩子:薄星宸在小床上睡得很沉，小嘴微張，呼吸很輕；薄星遙在大床上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被角，攥得很緊。他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進臥室。
許眠靠在枕頭上，手裡還拿著那件織了一半的小毛衣。她抬起頭，看著他。
“薄慕硯打電話來了。”她說。
“我知道。”薄曜在床邊坐下，看著她，“姬衍去找陳淵了。”
“你不擔心？”
薄曜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不是擔心，是那種“擔心也沒用”的、冷靜的、篤定的、像在下一盤已經算好了每一步的棋的光。
“擔心。但擔心沒用。”他伸手，把她手裡的毛衣拿過來，放在床頭櫃上，“陳淵不是普通人。他被那些根須控製了十五年。他知道姬衍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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