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回來的時候，差十分三點。
院子裡的車聲一響，許眠就放下了毛衣。她從床上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實木的，被地暖烘得溫溫熱。走到窗邊，看到他推開車門走下來。黑色的風衣，煙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頭發長了一些，垂在額前，幾縷碎發遮住眉峰。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張冷硬的臉照得柔和了幾分。他抬起頭，隔著窗戶看著她。
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光，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等急了吧。”的、歉意的、又有點饜足的光。
許眠的嘴角彎了一下。
薄曜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淺杏色的長裙，領口係著同色係的絲帶，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蕩開一個柔軟的弧度。
“好看嗎？”
薄曜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發滑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線，從她的腰線滑到她的裙擺。那個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剛生完孩子二十八天的女人，像在看一件失而複得的、怕一眨眼就會消失的珍寶。
“好看。”薄曜的聲音有些啞。
許眠轉過身，麵對著薄曜。“那走吧。”
薄曜沒有動。他走過來，在許眠麵前停下。一米八八的身高，她穿著平底鞋，頭頂剛到他下巴。他低頭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澱:是那種“你真的可以出門了嗎？”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問出口的擔心。
“眠眠。”
“嗯。”
“隻走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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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累了就說。”
“好。”
“冷了就回來。”
許眠看著薄曜，看著他那一副“我要把所有條件都列清楚不然你會得寸進尺。”的認真表情，忍不住彎了嘴角。“薄指揮官，您這是在頒布禁令還是批準出行？”
薄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她會叫他“薄指揮官？”，通常隻有兩種情形:要麼是在調侃他，要麼是在基地的正式場合。現在是第一種。
“批準出行。”他的聲音很淡，可眼底有笑意，“附條件的那種。”
“什麼條件？”
“我陪著。”
許眠歪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杏色的眸子裡有一絲狡黠的光。“這算條件？你不陪著我還不去呢。”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牽住她。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掌心的薄繭蹭著她的手背，有點癢。
“走。”
薄星遙在嬰兒床裡睡著了，司慕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兩個人走出來，她抬起頭，目光在許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去吧。星遙我看著。”
許眠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裡麵那團小小的、粉色的、睡得正香的小東西。薄星遙的小嘴微張，呼吸很輕很勻，小手攥著被角，攥得很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臉，溫熱的，軟的，像一塊剛出爐的棉花糖。
“星遙，媽媽出去走走。很快回來。”
薄星遙動了動，小嘴拱了拱，像是在找什麼。沒找到，又安靜了。
許眠直起身，跟著薄曜走出了院子。
陽光很好。九月的風從山穀裡吹上來，帶著桂花樹和青草的氣息，還有一點點泥土的、濕潤的甜。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變成一層一層的綠，深一層淺一層，像一幅沒乾透的水墨畫。天很藍，雲很白，白得像棉花糖，一朵一朵地飄在頭頂，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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