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門口。
薄星宸坐在門口的小椅子上，背著小書包，手裡拿著一本繪本，正在看。他已經看了半個小時了。從下午三點半看到四點，從四點看到四點半。別的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了，一個一個，撲進爸爸媽媽的懷裡，嘰嘰喳喳地說今天在幼兒園裡做了什麼。薄星宸沒有抬頭，沒有看他們，隻是安安靜靜地翻著繪本。
老師走過來，蹲在他麵前。“星星，媽媽還沒來？”
薄星宸抬起頭，看著老師。“媽媽坐月子。不能出門。爸爸來接我。爸爸還沒下班。”
老師看著他那副認真的、像在陳述什麼不可更改的事實的表情，笑了。“那老師陪你等。”
“不用。星星自己等。老師去忙。”薄星宸低下頭，繼續看繪本。
老師站起來，看著這個兩歲多的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小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剛種下去的小樹。她忽然覺得：這個孩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四點四十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幼兒園門口。車門打開，薄曜走下來。黑色的風衣，煙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一點眉峰。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可他的眼睛:在看向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時，所有的冷都化了。
薄星宸抬起頭，看到薄曜，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繪本收進書包裡，站起來，背好書包，走到薄曜麵前。
“爸爸。”
薄曜蹲下來，和他平視。“等久了？”
“不久。星星在看繪本。看完了兩本。”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他伸手，把星星書包上歪了的小鯨魚正了正。“走吧。回家。”
薄星宸伸出手，牽住薄曜的手指。他的手很小，隻能攥住他一根食指，攥得很緊。薄曜站起來，牽著他往車子走。
“爸爸。”
“嗯。”
“今天，星星幫了一個小朋友。”
薄曜打開車門，把星星抱上兒童安全座椅，係好安全帶。“怎麼幫的？”
薄星宸坐在椅子裡，小手抓著安全帶，把今天在幼兒園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薄曜。從那個胖男孩搶娃娃，到小女孩哭，到他要回娃娃，到小女孩說謝謝。他說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很清楚，像是在做一份報告。
薄曜從後視鏡裡看著星星。“你怕不怕？”
薄星宸想了想。“不怕。”
“為什麼？”
“因為星星是對的。”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亮。
“星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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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做得很好。”
薄星宸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他從安全座椅裡伸出手，夠不到薄曜，就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爸爸，星星餓了。”
“回家吃飯。媽媽做了餃子。”
“什麼餡的？”
“韭菜豬肉。”
薄星宸的眼睛亮了一下。“星星喜歡吃餃子。”
“嗯。爸爸知道。”
車子駛入盤山公路，暮色從山脊線上漫下來，把天空染成金紅色。薄星宸靠在安全座椅裡，看著窗外那些被夕陽照得發亮的樹，小嘴微張，眼睛半睜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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