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陽光很好。
許眠決定去逛街。
不是那種末世前隨便逛的街,是那種末世後重建的、有秩序、有規則、有攤販和顧客、有討價還價和歡聲笑語的街。政府在城中心規劃了一條商業街,兩排整齊的鋪麵,賣什麼的都有,衣服、鞋子、日用品、零食、玩具、書。
許眠換了一條淺杏色的長裙,領口係著同色係的絲帶,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皙的頸側。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蕩開一個柔軟的弧度。“好看嗎?”她問薄曜。
薄曜站在臥室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圓領衫,外麵套了件黑色的薄款風衣。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頭發滑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線,從她的腰線滑到她的裙擺。
“好看。”他的聲音有些啞。
“那走吧。星星,星遙,出門了。”
薄星宸從沙發上站起來,把那本《物理學的進化》放在茶幾上,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小衛衣,上麵印著一隻卡通鯨魚,腳上套著一雙白色的小運動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幾根翹起來的碎發被水壓下去了,露出一片光潔的額頭。
薄星遙從院子裡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土。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小揪揪,臉上沾著泥巴,看起來像一隻小花貓。
“星遙,你臉上有泥。”許眠蹲下來,用紙巾幫她擦臉。
“星遙在幫爸爸種花。”薄星遙把手裡那把土舉高,“媽媽你看,土。爸爸說,土裡有種子。種子會變成花。”
“嗯。種子會變成花。花開了,星遙摘給媽媽。”
薄星遙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一家四口走在街上。薄曜抱著薄星遙,許眠牽著薄星宸。陽光很好,風很輕,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小心翼翼的、還在適應“正常生活”的表情。
許眠在一家服裝店門口停下來。櫥窗裡掛著一件淺紫色的連衣裙,蕾絲領口,泡泡袖,裙擺上繡著細碎的小花。
她盯著那件裙子看了幾秒。
“喜歡就買。”薄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眠回頭看著他。“我隻是看看。”
“看看就是想買。”
許眠歎了口氣。這個男人,什麼時候學會讀心術的?她走進店裡,試了那件裙子。淺紫色的,襯得她的皮膚更白了,像一捧揉碎的雪。她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有點猶豫。
“媽媽好看。”薄星遙坐在店裡的椅子上,小腳晃來晃去。
“好看。”薄星宸也點了點頭。
許眠轉過頭,看著薄曜。他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看著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有光,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絲“你穿什麼都好看”的、篤定的光。
“買。”薄曜說了一個字。
許眠笑了,轉身對店員說:“這件,包起來。”
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末世前就在這家店打工,末世後回來繼續打工。她看著許眠,又看了看薄曜,眼睛亮了一下。“你們是夫妻吧?好般配。”
許眠的嘴角彎了一下。“謝謝。”
薄曜的表情沒有變化。可許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紅了。她假裝沒看到。
逛完服裝店,又逛了玩具店、書店、零食店。薄星遙買了一隻會唱歌的小熊,薄星宸買了一本《百科全書》,許眠買了幾包紅棗味的糖果。薄曜什麼都沒買,但他付了所有的錢。
中午,一家人在街角的一家麵館吃飯。麵館不大,隻有六張桌子,但收拾得很乾淨。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末世前就是開麵館的,末世後重新開張,生意還不錯。
“四碗牛肉麵。”許眠對老板說。
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薄曜,笑了。“你們是薄指揮官一家吧?我認識你。你在基地的時候,給基地捐了很多物資。我吃過你發的救濟糧。”
許眠愣了一下。她捐過物資,但從來沒有見過受助的人。現在那個人站在她麵前,穿著圍裙,手裡拿著勺子,笑著對她說謝謝。她的眼眶有點熱。
“不用謝。應該的。”
老板擺了擺手,轉身去煮麵。麵很快端上來了,熱騰騰的,湯底醇厚,牛肉燉得軟爛,麵條勁道。薄星遙坐在嬰兒椅裡,用勺子舀麵湯喝,喝得滿臉都是。薄星宸用筷子夾麵條,夾得很穩,一根都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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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曜吃得很快,但很安靜。
許眠吃得很慢,她在看。看薄星遙把麵湯喝到鼻子上,看薄星宸用紙巾幫妹妹擦臉,看薄曜把自己碗裡的牛肉夾到她碗裡。
“曜哥哥,你自己吃。”
“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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