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聞言，剛剛被喜訊衝淡的那幾分煩躁又重新浮上了眉間。
他手指在榻上的小案敲了敲，語氣不滿。
“國事倒沒什麼，朕還應付得來。
就是自從前幾日朕說要封莞貴人為莞嬪後，富察貴人鬨得厲害。
幾次三番對朕使小性子，前天說懷著身孕份例裡的血燕不夠吃，硬是把莞嬪的份例截了一半去。
昨兒又說心裡難受，抱著肚子哭了一下午，伺候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勸都勸不住。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跟著一起晉封。
你說這不是胡鬨嗎？
封是朕的恩典，又不是菜市場買菜，還帶買一送一的。”
我端起溫水又抿了一口，借著喝水的動作在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富察貴人鬨晉封這事並不讓我意外，她本就是那樣一個人，仗著肚子金貴便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
莞嬪越過她先封了嬪，她心裡能平衡才怪。
可眼下這個局麵，如果讓富察貴人繼續鬨下去，不光安陵容的晉封不好提，整個後宮的風氣都要被她帶歪了。
與其讓她這麼鬨下去，不如我來做一個順水人情，既幫皇上解了圍，又能把安陵容的事順勢推上去。
“那皇上為何不直接也封她呢？
富察貴人懷著身孕，身子本就金貴，若是因為心裡不痛快傷了胎氣，那才是得不償失。”
皇上歎了口氣。
“朕的意思，若是現在晉封，等七月裡她生產，若生個阿哥，是不是要直接封妃？
從貴人到嬪，再從嬪到妃，半年之內連升兩級，這也太快了些。
朕對妃位比較看重，你是知道的。
端妃是最先伺候朕的，華妃滿門忠烈，你是先帝指婚、兒女雙全，宜修更是太後的娘家人。
這妃位不是隨便給的，得有家世、有資曆、有功勞。
富察貴人家世是不錯，可論資曆她才入宮一年多，論功勞，肚子裡的孩子還沒出生，若生個公主也就罷了，封嬪足矣。
可若生個阿哥就立馬封妃，朕總覺得欠妥。”
我搖了搖頭，看著皇上的眼睛。
“皇上，您不妨反過來想想。
富察貴人如今的心情，定然是不利於安胎的。
她懷著身孕，每日看著莞嬪那邊風風光光地準備行冊封禮，自己卻還要挺著五個月的大肚子給一個漢軍旗下五旗出身的嬪位行禮問安。
皇上您設身處地為她想想，這換了誰，都過不去心裡這一關啊。”
皇上微微側過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眉頭雖然還皺著，可很明顯是被我說動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有道理，莞貴人封嬪固然是她受了委屈，朕想補償她。
可真設身處地為富察貴人想想，家世最高，新人入宮後頭一個有孕，到頭來要挺著大肚子朝莞嬪行禮，確實難受。
她心裡頭這股氣，朕倒是能理解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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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我順著皇上的話頭往下說。
“富察貴人在這一批秀女裡，是最先懷上皇嗣的，也算是一等一的好福氣。
雖說同為姐妹不該計較尊卑先後，可到底該有的體麵還是要有。再說了，皇上何必擔心封妃的事呢？
富察貴人若真的生了皇子，自從齊妃生下六阿哥後，後宮裡已經快三年沒有阿哥誕生了，華妃、竹嬪、吉嬪、瑤嬪、欣貴人，姐妹們生的都是公主。
若她一舉得男，封妃都是應該的呀，前朝後宮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皇上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偏殿裡安靜極了，隻聽得見廊下偶爾傳來一兩聲畫眉鳥的鳴叫和遠處蘇培盛在廊下低聲吩咐小太監的動靜。
片刻後，皇上放下茶盞。
“你說得不錯。如今是二月，七月裡富察貴人就要生產了，遲早都是要封嬪的。
實在不行，封妃可以遲兩年，等她生完了，把孩子養好了，在後宮多曆練曆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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