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名字？不必了。”
我轉頭看向展雲，問。
“方才這個流朱都說了些什麼來著？”
展雲板著臉，垂手立在側，一字一句地回稟，聲音清晰響亮。
“回稟娘娘，方才殿內的娘娘們和各位小主都聽得真真的。
這個流朱說您‘仗著有孕，顛倒黑白’，說您‘上來就打人’。
方才在殿外的時候，更是在滿院子奴才麵前嚷嚷，說自家主子得皇上寵愛才被晉封嬪位，拿這個來說事兒，想要壓您一頭呢。”
流朱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
“奴婢沒有！奴婢沒有說過...”
“小丫頭，”
欣貴人從旁邊輕笑了一聲，手裡捏著一把絹麵團扇慢悠悠地搖著。
“你方才說了什麼，真當我們滿殿的嬪妃主子都是聾了沒聽見嗎？
你那一句一句的，可不都是衝著貴妃娘娘去的？咱們方才聽著都替你捏了一把汗呢。”
流朱張了張嘴，話梗在喉嚨裡出不來了。
她轉過頭看向甄嬛，眼神裡頭滿是求救的意味，絕望卻又不甘。
甄嬛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頭沒有心疼，隻有責備，責備她不該在眾人麵前這樣沒規矩，把把柄遞到別人手裡。
流朱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顫，終於閉上了嘴。
眼眶裡的淚水無聲地滑下來，順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淌。
我整了整袖口，將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往上一推，不急不緩地說。
“莞嬪恃寵生嬌，對本宮不敬，本宮念在姐妹一場，方才隻罰你一個月月例。這份恩典，莞嬪，你可要記在心裡。”
甄嬛跪在地上，咬著下唇，屈辱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看她，我的目光落在流朱身上。
殿內所有人都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都知道，真正的好戲要來了。
我歪著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末了，輕輕笑了一聲。
“莞嬪妹妹年輕不懂事，犯錯就算了，可這個小宮女算什麼東西？”
“仗著自家主子的恩寵，藐視皇嗣，本宮肚子裡懷的可是皇上的骨血。
她方才說本宮‘仗著身孕顛倒黑白’，這話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跟前的皇子公主都不值錢了呢。”
我拿起茶盞潤了潤喉嚨，繼續往下說。
“方才祺貴人的證詞大家都聽見了，是誰顛倒黑白？是莞嬪和她這個丫鬟。
惡語犯上，她一個奴才，指著貴妃的鼻子罵，實在大膽。”
我將茶盞輕輕擱回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後宮裡容不得這樣放肆的奴才。”
我的目光終於鎖定了流朱的眼睛，她此刻的瞳孔已經因為恐懼而縮得極小，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吧。”
這句話一落地，殿內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流朱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好像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又好像是聽懂了卻不敢相信。
她跟了甄嬛十幾年，在甄府的時候也算得臉，進了宮也沒受過什麼真正的罪。
她大約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幾句頂撞的話就丟了性命。
甄嬛的反應比她更快。
“娘娘！”
甄嬛幾乎是尖叫出聲的，聲音裡頭再沒了方才那點從容和隱忍。
她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
“娘娘三思！流朱是臣妾的陪嫁，從小跟臣妾一塊兒長大，她隻是性子直、嘴上沒把門罷了，求娘娘饒她一命！
娘娘要怎麼罰都行，打板子、關慎刑司、去做苦役，隻求娘娘留她一條活路！”
她說著，眼淚已經奪眶而出，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她的眼淚打動不了我，上輩子她跪在養心殿替父親求情的時候，淚流得比這多，心也比這真。
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流朱終於也怕了。
她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一會兒是“娘娘饒命”，一會兒是“娘娘救我”，叫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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