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這屋裡可真涼爽，”
宜修看了看四周的冰鑒。
“比我那屋裡強多了。你是加了冰？”
我笑著點頭。
“昨兒讓小諾子在外麵多買了些，今兒擺了四個冰鑒，到底管用些。”
宜修歎了口氣，把手裡的飯碗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
“我懷著弘輝時，月份大的時候已經入秋了，還是在春天生的。到了夏天，早就坐完了月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伸手輕輕撫了撫，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沒想到這次有喜，正值這盛夏。前幾日熱得厲害，我才知道人家都說孕婦體熱、夏天更難受——原來不是假話。”
她說著，額角又沁出一層薄汗，貼身丫鬟趕緊遞了帕子過來。
齊月賓在一旁笑了，聲音溫溫柔柔的。
“你們兩個就忍一忍吧。等生下來，就覺得天氣再熱也值得了。”
席間，隻有我們三人的貼身陪嫁丫鬟在旁伺候。
我的展雲和鎖月，宜修的剪秋染冬，齊月賓的吉祥。
其餘的人，都被鎖月以“天熱，要讓院子周圍涼爽乾淨”為借口，轟到了院外去灑水擦地。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竹葉在風裡沙沙響，和正屋裡偶爾傳出的說笑聲。
“蘇夫人年節時送來的臘豬肉，可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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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月賓夾了一筷子臘肉，細細嚼了，點頭讚道。
“鹹香可口，肥而不膩。我留了些，一直沒舍得吃，偶爾切幾片蒸了配粥，比什麼都強。”
宜修也點頭，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吃得眉眼都舒展開了。
“是這個味兒。我倒是沒留，早都吃光了，最近胃口不好，什麼都吃不下，就惦記著這一口，夫人再不來，我就要派人去蘇府求法子了。”
額娘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擺手。
“哪裡哪裡，不過是家裡廚子的一點笨手藝。改日我把方子抄給你們，再送些過來便是。”
“那可說好了。”
宜修難得笑得爽利，眼角的弧度都柔和了幾分。
我喝了一口老鴨湯，笑著說。
“你們誇臘豬肉，我倒要誇誇你們送來的補品。宜修姐姐送的那兩隻烏骨雞，煲了湯喝了，我補得差點流鼻血。”
宜修掩著嘴笑。
“那是給你補身子的，誰讓你一口氣喝兩碗？”
“還有月賓姐姐送的兔肉，”
我又夾了一筷子茭白，嚼了咽下去。
“是真香。我啃了好幾個麻辣兔頭呢，冬青姑姑攔都攔不住。”
宜修被我這句“麻辣兔頭”逗得笑出了聲，連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了。
齊月賓也拿帕子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額娘在旁邊看著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嘴裡念叨著。
“你呀，都要當額娘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兔頭有什麼好啃的，多吃些肉和菜，對孩子好。”
她說著，又夾了塊魚，仔細的去掉了魚刺才給我。
我端心裡頭暖洋洋的。
宜修怔怔地看著我額娘給我布菜、盛湯，目光落在額娘的手上。
那雙手保養得宜，指節勻稱，可動作裡全是疼惜。
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像是在說“我的女兒，我最寶貝”。
她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像是要擦掉什麼，可那帕子在那裡停了一瞬，又放下來了。
“蘇妹妹真是好福氣，”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夫人如此疼愛。”
我聽見了。
額娘也聽見了。
我抬起頭看宜修。
她的目光還落在我額娘手上，眼神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種……羨慕。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渴望。
我知道，宜修這是想念自己的額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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