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
冬青姑姑剛好站在桌對麵，見我們兩人都看了她一眼，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齊月賓再次抬起頭來看她，目光在冬青姑姑臉上停了一瞬，輕輕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想讓旁人聽見的事情。
“妹妹，”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了個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姐姐多年沒有子嗣，府中的大夫都說我身子無恙。可無恙，又怎麼能一次都沒懷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了。
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起眼來看著我。
“可否下午讓這位姑姑，給我把把脈？”
我心裡顛了一下。
齊月賓為什麼一直沒孩子，我心裡是有猜想的。
上輩子在王府裡待了那些年，有些事看得多了，便也能猜出幾分。
可猜到是一回事，說出來是另一回事。我怕她承受不了真相。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讓自己緩了緩。
老鴨湯酸的很，但真的很好喝，湯水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又被我咽了下去。
“我這少不了人，”
我放下茶碗，語氣儘量放得自然些。
“冬青姑姑懂醫術，更不能離了身邊。讓她跟姐姐走一趟，怕是不太方便——”
齊月賓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不如午膳後，姐姐在我這喝杯茶吧，”
我連忙把話接上，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歇歇飯氣，讓冬青姑姑給你把脈。”
齊月賓的表情鬆快了些，點了點頭。
可我看得出來，她還是緊張的。
不知道是因為擔心自己一直沒身孕，還是因為不好意思向我開口。
她輕輕用手捂了下心口，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壓住緊張，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午膳後，我看額娘和宜修聊得投契，兩人坐在羅漢床上，頭挨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宜修的眼圈雖然還是紅的，可嘴角已經帶了笑，額娘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在哄孩子。
“額娘，您替我送送宜修姐姐吧。”
我走過去，在額娘耳邊小聲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留月賓姐姐喝杯茶，說說話。”
額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窗邊的齊月賓，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問什麼，可到底沒問。
她點了點頭，扶著宜修站起來，兩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外走。
宜修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
她回過頭來，目光越過我，落在齊月賓身上。
齊月賓正坐在窗邊發呆，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宜修輕輕地走過去，在齊月賓身邊站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齊月賓的手背。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漾起一圈細細的漣漪。
齊月賓這才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
宜修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不是同情，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種“我懂”的了然。
她點了點頭，便轉身跟著額娘走了。
齊月賓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幾分不解。
她大概沒明白宜修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可我看出來了。
宜修一定早就猜到了什麼。
她在烏拉那拉府裡長大，見過的東西、聽過的事情，比我和齊月賓加起來都多。
齊月賓伺候王爺快十年了，一次都沒懷上。
這件事，宜修心裡頭怕是早就有了計較。
她隻是不說，也輪不到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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