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已經爬上來了一些，光線比方才亮了些，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再過半個時辰，日頭爬上來，天就要熱了。”
額娘收回目光，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望月閣這地方實在不大。”
她看向宜修，語氣裡帶著幾分托付的意思。
“這樣吧，麻煩宜側福晉為我招待招待朱夫人，把她領你院子裡吃午飯。我和王夫人還有她堂嫂，說說話。”
這話說得自然極了，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在座的人都聽出來了。
額娘這是在給宜修和朱夫人騰地方，讓她們母女能單獨說說話。
宜修的眼眶又紅了，她站起來，拉著朱夫人的手，朝額娘深深地點了點頭。”
朱夫人也站起來，朝額娘行了個禮，想說什麼，可到底沒說出來。
隻是深深地看了額娘一眼。
兩個人起身往外走，宜修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些，大概是迫不及待地想和母親單獨待一會兒。
她們前腳剛走，王夫人就站了起來，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大妹子——”
朱夫人回過頭來。
王夫人笑得爽朗，嗓門大得整個屋子都聽得見。
“咱們的車轎是午飯後的未時一刻出發，可別遲了啊！提前過來這邊，咱們一塊走！”
朱夫人點了點頭，笑了笑，轉身跟著宜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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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剩下我們幾個，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王夫人拍了拍大腿，笑著說。
“蘇夫人，您這可真是菩薩心腸。那朱氏看著就是個老實人，在烏拉那拉府裡怕是沒少受氣。”
額娘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隻是說。
“喝茶喝茶，這龍井是今年新貢的，你們嘗嘗。”
我堂嫂坐在齊月賓旁邊，手裡端著茶碗，小口小口地抿著。
她看著門口的方向，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看她們母女情深，咱們是做了件好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裡頭全是真心的歡喜。
我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也為堂兄高興。
娶了個這麼善良的媳婦兒，是他的福氣。
“堂嫂心善。”
我笑著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又紅了，低著頭抿嘴笑，不好意思說話。
午膳擺在正屋，額娘做主，讓人把菜式備得豐盛些。
王夫人愛吃肉，多上了兩道葷菜。
堂嫂口味偏淡，備了道清蒸鱸魚。
齊月賓幫著張羅，倒茶布菜，比在自己家裡還自在。
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的，王夫人話多。
從京城的八卦說到家裡的雞毛蒜皮。
又從雞毛蒜皮說到她三個兒子哪個最出息，說得眉飛色舞，逗得滿屋子人都笑。
堂嫂也被帶得放鬆了些，說了幾句家常。
午膳後沒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宜修和朱夫人回來了。
兩個人並肩走進來，眼睛都是紅紅的，可臉上帶著笑。
朱夫人的眼眶還是濕的，時不時拿帕子按一按眼角，可嘴角是往上翹的。
宜修的鼻頭紅紅的，像隻小兔子，可整個人看起來比早上鬆快了許多。
大家看在眼裡，都是看透不說透。
王夫人識趣地沒再提車轎的事，堂嫂也隻是笑了笑，給朱夫人倒了杯茶。
“朱夫人喝茶，”
堂嫂把茶碗遞過去，聲音柔柔的。
“這茶涼了些，剛好入口。”
朱夫人接過茶，道了謝，在宜修旁邊坐下來。
我坐在一旁，看著她們母女倆，心裡頭暖暖的，可也隱隱有些擔憂。
眼看著要到未時了，我輕輕呼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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