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妄走到帳中，右手按在左胸上，微微彎腰：“馬半城麾下商隊首領阿木爾，見過左賢王。”
他的匈奴語帶著草原深處的口音，卷舌音重得像是從喉嚨裡滾出來的。
左賢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像狼一樣銳利：“馬半城？本汗聽說過，大夏最大的馬販子，連朝廷都要給他三分麵子。他讓你來，送什麼寶？”
江無妄直起身，拍了拍手。
隨從打開箱子，帳裡的燭火照進去，滿帳皆驚。
那是一柄刀。刀鞘是純銀的，上麵鑲著紅寶石、藍寶石、綠鬆石，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刀柄上纏著金絲，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左賢王的眼睛亮了：“拿來！”
江無妄雙手捧著刀，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遞過去。左賢王抽出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像一汪秋水。
“好刀！”他大笑，“馬半城有心了！賞！”
一個侍衛端著一盤金餅走過來。江無妄躬身接過，退到一旁，在角落裡坐下。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左賢王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幾個心腹將領，右手邊是幾個部落首領。帳中一共三十二個人，加上侍衛，不到五十。帳外，篝火旁圍著一圈喝酒的兵，大概二三百人。遠處，是密密麻麻的帳篷，可那些帳篷裡的人都睡了，鼾聲此起彼伏。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
帳外，阿史那雲看見了那個手勢。她轉過身，對身後的“狼牙”隊員們微微點頭。
酒過三巡，帳中的氣氛越來越熱鬨。
左賢王喝得滿臉通紅，把刀放在桌上，大手一揮：“聽說大夏的女人跳舞好看。馬半城的人，會跳舞嗎？”
帳裡一陣哄笑。
江無妄站起身，微微彎腰：“會。我們有一個舞姬，是專門從京城帶來的。”
他拍了拍手。
帳簾掀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簡寧穿著一身紅色的胡姬舞裙，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裙擺很長，拖在地上，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她的頭發散著，上麵編著幾根彩色的小辮子，額頭上掛著一串金鏈，金鏈下麵是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左賢王的眼睛直了。
簡寧走到帳中，雙手舉過頭頂，手腕一翻，像一朵花在風中綻開。然後她開始旋轉。
腰肢輕擺，像風中的柳枝；手臂舒展，像天上的飛鳥；裙擺飛揚，像草原上的花海。她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紅裙像一團火，在帳中燃燒。
左賢王看呆了。他的手停在半空，酒杯裡的酒灑了一桌，他都沒察覺。
簡寧的目光卻始終沒有看他。她看著江無妄的手。
那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她認識那些手勢，那是撤退的信號。可現在，江無妄的手沒有動。他的手指停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簡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走？什麼時候走？
她的舞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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