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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房裡，阿史那雲把一件匈奴貴族的錦袍抖開，在江無妄身上比了比。
那袍子是深褐色的，領口鑲著一圈灰狼皮毛，袖口繡著草原上特有的卷雲紋。她繞著江無妄轉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不行。”
江無妄低頭看看自己：“哪裡不行？”
阿史那雲伸出手，在他臉上比劃了一下：“太白了。草原上的男人，臉都是黑的、紅的，被風吹得像樹皮。你這個臉，一眼就會被認出來。”
江無妄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些天在北疆，風沙沒少吹，可原主這底子確實好，曬了這麼久，隻是黑了那麼一點點，跟那些滿臉溝壑的匈奴漢子比起來，確實像個小姑娘。
“還有別的。”阿史那雲走到他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走路太直了。草原上的男人，騎馬騎多了，腿是彎的，肩膀是塌的。你走路像根旗杆，站得筆直筆直的，一看就是當兵的。”
江無妄苦笑：“那我得怎麼走？”
阿史那雲沒說話，隻是轉過身，給他示範了一遍。她的步伐立刻變了——腿微微彎曲，肩膀鬆鬆垮垮地塌著，整個人像一隻慵懶的母狼，一步一步，透著草原人特有的粗獷和野性。
“看見了嗎？”
江無妄學著她的樣子走了兩步。阿史那雲看著看著，忽然笑了，那笑容讓帳房裡的燭火都晃了晃。
“不像。”她搖搖頭，走上前，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壓，“再塌一點。腿再彎一點。對，就這樣。走兩步我看看。”
江無妄走了兩步。阿史那雲還是搖頭：“不行。太硬了。草原上的人走路是晃的，像坐在馬背上一樣。你要把自己想象成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風搖。”
江無妄又試了幾次，總算有了點模樣。可阿史那雲還是不滿意。
“你說話也不行。”她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抱胸，“匈奴語你說得倒是順，可口音不對。你學的那個，是南邊商隊的口音，帶著大夏味。左賢王手下那些人，耳朵比狼還尖，你一張嘴，他們就聽出來了。”
江無妄皺眉：“那怎麼辦？”
阿史那雲想了想：“從現在開始，你跟我說話，隻能用匈奴語。我說一句，你說一句。什麼時候把你的口音掰過來，什麼時候停。”
江無妄點點頭。
於是，帳房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匈奴語。
“天是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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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藍的。”
“不對。重音在後麵。天是藍的。”
“天是藍的。”
“還是不對。再來。”
簡寧趴在帳簾外麵，豎著耳朵聽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聽懂。她撇撇嘴，轉身跑了。
接下來的七天，江無妄從三千守軍裡挑了二十個人。
這二十個人，是他從星火小隊裡再挑出來的。膽子最大的，腦子最活的，長得最像匈奴人的。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阿史那雲學匈奴語、練騎射、模仿牧民的舉止。
阿史那雲教得很嚴。
“騎馬的時候，身子要往左偏，不是往右！草原上的馬鞍是左高右低，跟你們大夏的不一樣！”
“吃肉的時候，要用刀割，不能用嘴撕！那是野狗乾的事！”
“喝酒的時候，要先敬天，再敬地，然後敬主人。順序錯了，就是找死！”
二十個人，被她訓得跟孫子似的。可沒人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抱怨沒用。學不會，就是死。不是他們死，是所有人都會死。
簡寧也沒閒著。
她找阿史那雲學了一支匈奴舞。那舞不是跳給男人看的，是跳給天神看的。腰肢要軟，步子要輕，手臂要像風中的柳枝，一搖一擺，一進一退，每一個動作都要恰到好處。
簡寧的腳磨出了血泡，腳趾頭腫得像胡蘿卜。可她一聲沒吭。
江無妄有一次路過，看見她一個人在帳房裡對著銅鏡練舞，腳上纏著白布，白布上滲著血。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有進去，轉身走了。
出發前夜，江無妄給這支小隊起了個名字。
“狼牙。”
他站在二十個人麵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狼身上最硬的，就是牙。牙斷了，狼就死了。所以，狼不會讓任何人碰到它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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