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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大理寺義莊。
陰冷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揮之不去的屍腐氣和濃重的艾草熏香，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古怪味道。趙徹、仵作老張和幾名心腹捕快早已在此等候，每個人的臉色都和這義莊的環境一樣，陰沉沉的。
門被推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沈芸汐換上了方便活動的黑色勁裝，長發用木簪利落地挽起。她手裡提著個木製藥箱，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她從藥箱裡拿出自備的白布手套和口罩戴上。這個舉動，再次讓老張等人側目，隻覺得這位王妃的行事作風，處處透著古怪。
老張上前一步，對著趙徹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對昨日質疑的不滿：“大人，昨夜草民已對屍身進行過初步查驗，屍表無任何刀傷，確係被烈火焚身而亡。”
言下之意，再查也是多此一舉。
沈芸汐不理會他，徑直走到那具蓋著白布的焦屍旁，掀開布，更為濃烈的焦糊惡臭撲麵而來。周圍的捕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隻有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從藥箱裡拿出小巧的金屬探針，準備撬開焦屍的嘴巴。
“王妃，這……這使不得啊！”老張急忙上前阻止，臉上全是抗拒，“人死口鼻緊閉，強行撬開恐損陰德，況且也驗不出什麼……”
沈芸汐手上的動作沒停，嘴上卻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道：“張仵作，我問你，你驗屍時可曾見過火場中的屍首？若是活人被燒，因求生本能，必然會張口大聲呼救、大口喘氣，屆時煙灰炭末便會吸入喉頭與氣管，留下洗不掉的黑色痕跡。此為其一。”
她話音剛落，隻聽“哢”的一聲輕響，已經成功撬開了焦屍緊閉的頜骨。她用探針深入喉管，輕輕刮探了一下，然後將探針的前端展示給眾人看。
那上麵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黑色的附著物。
“你們看，死者口腔和氣管內壁乾淨，沒有任何煙灰吸入的痕跡。”她看向已經目瞪口呆的老張，“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是在火燒起來之前，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是不會呼吸的。”
這個結論，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義莊內每個人的心上。趙徹和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沈芸汐的眼神徹底變了。
老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仍不服氣，嘴硬道：“或許……或許是被人打暈後放火燒的……”
“那便看其二。”沈芸汐的語氣裡聽不出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指著屍體蜷縮的四肢，繼續她的“降維打擊”。
“活人入火，皮肉灼痛，必然會痛苦掙紮，屍身會因劇痛而極度扭曲。但這具屍體，你們仔細看，它四肢蜷縮的姿態，更像是我們平日裡烤肉時肉筋遇熱收縮的樣子，僵硬而均勻。這是死後肌肉受熱的自然反應，而非生前痛苦掙紮所致。這說明，他死時非常安詳，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烤肉……
這個比喻讓在場的捕快們胃裡翻江倒海，卻又覺得無比貼切，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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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前兩輪的“教學”，老張已經麵如死灰，冷汗從額角滑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趙徹則完全被沈芸汐的專業所折服，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位靖王妃，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沈芸汐不再理會旁人，戴著手套的手指，開始在那具焦黑僵硬的屍體上，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移動著。她的動作不像是在查驗，更像一個雕塑家在感知一塊璞玉的內部紋理。
她的指尖從焦黑的頭皮滑下，沿著後腦的枕骨凸起，精準地向下撫摸。當她的手指，按在屍體後頸正中線，一個特定的骨節凹陷處時，動作，突然停住了。
這個位置，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對於一個將人體骨骼圖譜刻在腦子裡的人來說，這裡是“風府穴”的體表投影。
“取一壺清水，一根細毫筆，還有一把鑷子來。”她的聲音打破了義莊的死寂。
捕快立刻取來物品。
趙徹和老張都湊了過來，死死盯著她的手。他們看不出那個位置有任何異常，那裡和其他地方一樣，都是一片焦黑和龜裂。
沈芸汐沒有解釋。她用鑷子，極其輕柔地、一片一片地夾起並剝離那個點位上已經碳化變脆的表皮組織。她的動作穩定得不像人手，更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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