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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蜀南王府書房內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截然不同，王府深處為睿親王夫婦準備的獨立客舍之內，燭火通明，氣氛溫馨而寧靜。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入，卷起淡淡的檀香。
蕭晏之坐於窗邊，腿上橫著他的佩劍“破軍”。他正用上好的白色絲綢，不疾不徐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凜冽的劍身。劍刃寒光如水，映出他平靜而專注的側臉。
不遠處的書案上，沈芸汐則鋪開了巨大的宣紙。她沒有理會那些堆積如山的珍貴典籍，而是借著明亮的燈光，將這兩日考察所得，手繪成簡易的蜀南民生及官署分布圖。
田地歸屬、稅收比例、礦產分布、刑獄司的人員構成……一個個關鍵信息，被她用清晰的標注，落實到紙麵之上。
“看來，我們的王叔，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蕭晏之的目光落在“破軍”劍身上自己的倒影上，語氣平淡地開了口。
沈芸汐筆尖未停，在那張地圖上，將“蜀南王府”的位置用紅色的朱砂圈了起來，輕聲笑道：“他急了。他越是想讓我們看他那點戲法，我們就越是不看。這就叫期望管理失效，心理學上說，當精心準備的表演得不到預期的反饋時，他內心的掌控感就會崩塌，自然會發慌，會焦慮。”
“說得好。”蕭晏之放下絲綢，拿起佩劍，對著燭光仔細端詳，劍脊映出他深邃的眼眸，“他把那塊染了色的假玉璽，和那個會自己叫的破鐘，當成定鼎江山的曠世奇珍，迫不及待地展示給我們看……”
沈芸汐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語氣裡是法醫麵對標本時的冷靜剖析：“……這恰恰證明他內心虛弱，底氣不足。真正強大、自信的人，是不需要靠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來鞏固權威的。他的權力，應該來自於民心，來自於法度，來自於強大的軍力。而這些，他自知樣樣都比不過朝廷。”
“而且，”沈芸汐放下筆，饒有興致地補充道，“我發現他非常享受被崇拜和敬畏的感覺，並且對自己的‘作品’——也就是那些神跡，有著近乎偏執的自信。這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無視。你越無視他，他就越要變本加厲地表演，想方設法把你的注意力拉回到他的舞台上。”
蕭晏之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享受崇拜和敬畏？這個詞倒是新鮮。你形容得很貼切。他現在，可不就像個在戲台急得跳腳的戲子麼。”
他將“破軍”緩緩歸鞘，發出清脆悅耳的“嗆”的一聲，仿佛完美的尾音。
“他所有的表演，無論是獻寶還是展示神跡，本質上都是試探和挑釁，是為了尋求我們的‘震驚’、‘敬畏’和‘認可’。隻要我們表現出丁點的驚慌，就能極大地滿足他那早已膨脹的掌控欲，讓他確認自己的‘天命’能夠壓過朝廷的‘君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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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偏偏不給他這個滿足感。”蕭晏之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他站起身，走到沈芸汐繪製的地圖前，目光落在那些朱紅色的標記上。
“所以我們反其道而行之。”
“我們關心民生，去田間地頭，去市井街巷，是告訴那些被他圈養的蜀南百姓，這天下姓蕭，皇帝姓蕭，朝廷還記著他們，他們不是蜀南王的私產。”
“我們巡檢法司，在公堂之上翻案，是警告那些早已忘了自己身份的蜀南官員，王法大於人情，大周的法度，比他蜀南王的規矩要大。他們的烏紗帽，是朝廷給的，朝廷隨時能收回來。”
沈芸汐托著下巴，看著地圖，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這兩張牌，打得是組合拳。‘民生牌’是打給老百姓看的，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們好的人。而‘法度牌’，是打給那些官員看的，在他們心裡埋下釘子，讓他們在盲目效忠蜀南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正是如此。”蕭晏之讚許地看著她，“蜀南官場，看似鐵板一塊，實則不然。除了少數死忠，大部分人無非是趨炎附勢。我們給了他們另種選擇，來自朝廷的、更具威懾力的選擇。現在，他們嘴上不敢說，心裡一定在打鼓。這就夠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將農田、市集與刑獄司連接起來。
“這兩樣，一個管肚子，一個管腦袋。都比他那套虛無縹緲、隻能用來騙傻子的‘天命所歸’，要實在得多，也有用得多。”
沈芸汐放下筆，總結道：“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急著去揭穿他那兩個小把戲。我們隻需按部就班，做我們該做的事。”
“一步一步，把朝廷的規矩，在這蜀南之地上，重新立起來。把被他架空的官署，一個個激活。把他賴以統治的封閉根基，一點點地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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