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月五年
因後宮空置，朝堂之上，大臣們紛紛上奏，請陸晴月選秀納君，以固國本。
蘇若華立在百官最前，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摻和進這個話題。
她微垂著眼，目光落在靴尖那一點金線上，心裡暗自數著數。
果不其然，數到第五聲時，公儀庭出列了。
他一身緋袍，玉帶束腰，手裡把玩著笏板，嘴角噙著三分譏誚：“諸位大人真是閒得慌。南邊水患災民流離，諸君不聞不問，倒有心思操心陛下的後宮之事？”
他側首，眼尾斜瞥，掃過方才爭執的幾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各位是想將府上的公子，送進宮裡呢……”
蘇若華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公儀庭話音方落，慕容玨從另一側緩步出列。
他生得溫潤如玉，行事也滴水不漏，微微一揖後，語氣溫和開口：“公儀大人言重了。諸位大人也是為國憂心，一片赤誠。”
他轉向龍椅，躬身行禮，姿態恭謹：“隻是臣以為，陛下聖明燭照，此事自有聖裁。我等臣子，當以國事為重，不該以此煩擾陛下。”
這話說得委婉，卻將“選秀”二字輕輕巧巧地擋了回去。
這兩人一出聲，群臣紛紛安靜了下來，暗中眼神卻不斷地瞟著龍椅方向，又彼此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神色。
之前朝中隱隱有傳聞，說這兩人皆是陛下的入幕之賓。許多人原是不信的，可今日一看，傳聞似乎有幾分真。
龍椅之上，陸晴月支著下頜，將底下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
她一語定錘：“此事不急。”
眾人於是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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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晴月坐直身子，玄色龍袍上的金線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一閃。她繼續道：“至於南下賑災之事，鐘苓，你可願走這一趟？”
退朝後，陸晴月回到紫宸殿處理政事。
殿內靜悄悄的，她批閱得專注，眉心微微蹙著，直至案角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這才察覺了來人。
付汀正立在案側，一身玄甲已經卸下，隻著了身墨色長袍。衣料是上乘的軟煙羅，走動時本該如流雲流水，卻偏偏被他穿得筆挺端正，反顯出幾分克製的拘謹來。
他是刻意放輕了腳步進來的，此刻見她望來，冷硬的麵容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又很快軟和了下來。
陸晴月擱下筆，無奈地笑道：“付統領怎麼如此得空，日日都來端茶倒水的？”
付汀用指腹推了推那盞茶，將它往她手邊又挪了半寸，隨後答道：“伺候陛下，臣很歡喜。”
說這話時，他素來冷峻的麵容柔和得不可思議，眉宇間的戾氣儘數消融，隻剩下一股近乎虔誠的溫順。
陸晴月捂著額笑出了聲。她批了一早上折子，那些子彎彎繞繞看得她頭疼，此刻被他這副模樣一逗，反倒鬆快了許多。
“過來。”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付汀一怔，順從地被她牽著走了。
“正好批累了，陪我歇會兒。”
側廳的軟榻臨窗而設，鋪著厚厚的狐裘。她率先坐了上去，拍了拍身側的位置：“杵著做什麼？”
付汀耳尖微紅，遲疑片刻，終是挨著她坐下。他身形高大，坐在榻上便顯得那軟榻窄小了許多，兩人肩臂相抵，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陸晴月撫著下巴，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反應，實在覺著有趣：“明明已經做過更親密的事了，阿汀怎的還是如此害羞？”
這話一出，不僅是耳尖，就連他的臉也紅了個徹底。他眼神飄忽著，不敢與她對視，落到軟榻上時，又想到了上次……
同樣是在軟榻上，燭火搖曳，她散著發，他緊緊握著她的腕，兩人呼吸交纏……
他閉閉眼，不敢再想，隻推辭道：“陛下，如今是白天……”
陸晴月一臉古怪。
這家夥想哪裡去了……
她直接往後一靠，懶洋洋地闔了眼，不再逗他。
付汀僵直著背，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什麼。他悄悄側首，見她已經闔上了眼，呼吸綿長，像是真的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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