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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全屋藏在省城最深的巷底。
牆皮剝落如鱗,黴斑爬滿牆角,空氣裡沉澱著二十年不見光的潮濕——還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不是新鮮的血。
是那種早已滲進磚縫、漚了又漚,最終和黴味融為一體的陳年血腥。
靖詭司的“安全”,從來不是指乾淨,而是指這裡死掉的自己人,比敵人多。
陳玄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雙目緊閉。
他的呼吸很輕,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血腥氣,那是屬於梟雄曹操的鐵與血,洗不掉,也磨不滅。
識海裡,那霸道狂狷的笑聲還未散去,如跗骨之蛆,不斷誘惑他去懷疑,去殺戮,去將目之所及的一切活物,都變成他戲台上的棋子。
屋角,王鐵柱正蹲在那裡,抱著一塊暗紅色的肉塊大口啃食。
那肉是從戲主身上撕下來的,邊緣還掛著半透明的筋膜。他每咬下一大口,那肉塊就劇烈地抽搐一下,仿佛還活著。
他吃得專注而投入,油光順著嘴角流到脖領,渾然不覺——那肉塊被咬開的斷麵,正緩緩長出幾根頭發絲般細密的肉芽,試圖悄悄纏上他的手腕。
李紅衣橫刀於膝,守在門口,神色警惕地盯著外麵任何風吹草動,並未注意到屋內的異樣。
突然。
陳玄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深處,閃過冰冷的、審視牲口般的無情光芒。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溫度地直勾勾落在了正大快朵頤的王鐵柱身上,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殺了這個憨子。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冒了出來,清晰得如同有人在他耳邊低語。
他知道太多秘密,腦子又不好使,最容易被人利用,被人套話。他是紅船戲班最大的破綻,是這盤棋上最不穩定的棋子。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如雨後春筍,在他的心底瘋狂破土、野蠻生長。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陳玄的手指微微動,悄無聲息地搭在了床沿的一塊鬆動的青磚上。隻要他願意,這塊磚頭足以砸碎那個毫無防備的後腦。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扭過頭,額角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套最廉價的筆墨紙硯,動作粗暴得幾乎要將桌子掀翻。
“班主?”
王鐵柱嘴裡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眼神裡滿是純粹的關心。
陳玄沒有理他,胸膛劇烈起伏。
他鋪開一張粗糙的草紙,手腕懸空,筆尖飽蘸墨汁,幾乎是發泄般地開始抄寫。
不是戲文,而是他前世為了研究道教齋醮科儀,早已爛熟於心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最初落下的字跡,筆鋒淩厲,入木三分,帶著一股子要擇人而噬的殺伐氣。每一個“點”,都像是刺出的刀尖;每一道“捺”,都像是斬下的屠刀。
但隨著他一筆一劃地書寫,將所有心神沉浸其中,那股源自曹操神性汙染的暴戾與多疑,正被一種更古老的、屬於學者的專注與清明,緩緩衝刷、滌蕩。
他前世為了考據一卷殘本,能在隻有油燈的土窯裡枯坐半月。這份源於“職業潔癖”的定力,此刻成了他對抗神性汙染的唯一韁繩。
筆下的墨跡,由最初的暗沉殺伐,漸漸轉為黑亮圓融。
當最後一個“靜”字落下,筆鋒穩穩收住。
陳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竟是純黑色的,在空中扭曲成一張無聲哭嚎的人臉,隨即被燈火一照,徹底消散。
識海中,曹操那桀驁的狂笑聲,被他用“凡人理性”築起的高牆,徹底關進了囚籠。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那是後怕,也是凡胎扛神後必然的代價。
他瞥了一眼麵板上剩餘的三百一十二年壽數,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時間不多,那個皮影小人留下的“三日之約”如懸頂之劍。
必須儘快把這些虛無的數字,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護法。”
他淡淡地吩咐。
李紅衣與王鐵柱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守住密室的門窗,隔絕內外。
陳玄重新閉上眼,心念一動。
【消耗壽數一百年,強化肉身!】
轟!
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山洪決堤,在他四肢百骸中轟然引爆,帶著一種蠻橫的姿態,重塑著他的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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