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江宴打破了這安靜的氛圍，他放下手中的冰糖雪梨，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清歡，仿佛隻是隨口一問，聲音還帶著一絲咳嗽後的低啞：“清歡腕上這手鏈，樣式倒是別致，以前似乎未曾見你戴過？”
蘇清歡正因方才那莫名的觸碰和氣氛而心緒不寧，聞言下意識垂眸看了一眼腕間色彩斑斕的鏈子，低聲道：“是……方才表哥在那邊攤子上買的。
坐在她身旁的沈知珩，在聽到她的話，尤其是那聲自然而依賴的“表哥”時，原本因江晏方才逾矩動作和兩人之間那短暫凝滯氣氛而積聚的鬱氣，竟奇異地消散了大半。他看向蘇清歡，眼中重新漾開溫軟的笑意，甚至還主動補充道：“不過是街邊小玩意，瞧著顏色鮮亮，想著清歡戴著或許好看，便隨手買了。清歡喜歡便好。”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清歡喜歡便好”幾個字，卻透著一種親密與熟稔。
江晏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溫和的淺笑並未變化，隻是握著瓷勺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他目光掠過沈知珩臉上那礙眼的溫柔笑意，最後落回蘇清歡低垂的側臉上。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沈公子有心了。這石子顏色鮮亮，襯得清歡手腕愈發白皙。”他甚至誇讚了一句，語氣客觀，仿佛真的隻是在欣賞一件飾物。
他不再看那手鏈，也似乎無意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端起冰糖雪梨，又慢悠悠地喝了兩口，然後放下碗，以帕拭唇，眉宇間適時地流露出幾分倦色。
“出來得久了，有些乏了。”他看向蘇清歡，語氣帶著歉意，“本想多坐片刻，陪你們說說話，奈何身子不爭氣。清歡，你與沈公子且慢慢逛，不必顧念我。阿貴，我們回府吧。”
蘇清歡看著他蒼白疲憊的臉色“江公子，你……真的不要緊嗎？可需請大夫看看？”
“無妨，回去歇歇便好。”江晏對她安撫地笑了笑，那笑容虛弱卻溫和，他站起身，在阿貴的虛扶下，對二人微微頷首，便轉身，緩緩走出了糖水鋪子。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集市熙攘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直到看不見江晏的背影，蘇清歡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心頭那根莫名的弦似乎鬆了些。她低頭，無意識地用指尖撥弄了一下腕間的彩色石子，冰涼光滑的觸感傳來。
“清歡？”沈知珩的聲音將她喚回神。
“嗯？”她抬起頭。
“還想逛嗎？還是……我們也回去？”沈知珩看著她，目光溫柔。江晏的突然出現和離開，雖然攪擾了片刻，但此刻隻剩下他們兩人，他心中那份與心上人獨處的愉悅又悄悄漫了上來。
蘇清歡看了看天色，又想到江晏方才離去時蒼白的臉色，心中終究有些記掛，便道：“時辰也不早了，表哥，我們……也回去吧。”
“好。”沈知珩沒有異議，起身付了糖水錢，與她一同走出鋪子。
回去的路，兩人走得比來時慢了些。許是知道即將分別，氣氛有些靜默，卻並不尷尬，反而流淌著一種靜謐的溫情。沈知珩依舊走在她外側，為她擋開人流，偶爾低聲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閒話，蘇清歡輕聲應著。
行至西市口，沈知珩的馬車等候在那裡。兩人在車旁停下腳步。
“清歡，”沈知珩轉過身，麵對著她，目光深邃，裡麵盛滿了不舍與眷戀，“我後日……便要啟程回鄰縣了。公務在身，不能久留。”
蘇清歡心頭一緊，雖然早知道表哥不會久留雲州，可聽到確切日期，仍是湧上一股強烈的不舍。“這麼快……”她低聲呢喃，眼中是藏不住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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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這般模樣，沈知珩心頭發軟，又酸又脹，看了看，見鐵錘和硯台都識趣地退開了些距離，周圍行人也不算多。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極其溫柔將蘇清歡擁入了懷中。
手臂隻是虛虛環著她的肩背，胸膛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並無半分狎昵。
“別難過，”沈知珩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鄰縣離此不算太遠，若有要事，或是……你想見我，遞個信，我便過來。你在江府，萬事小心，照顧好自己。記住我跟你說的話，我等你。”
“嗯。”蘇清歡在他懷中輕輕點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她也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輕輕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這個回應很輕，卻讓沈知珩渾身一震，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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