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天色未明，蘇清歡便醒了。
今日，表哥要回鄰縣了。
她昨夜幾乎未眠，紛亂的思緒攪得她心緒不寧。
起身梳洗，她特意換了身素淨的鵝黃色交領襦裙，外罩一件同色薄紗半臂，發髻也隻簡單綰起，簪了支素銀簪子，脂粉未施，清麗之中透著一股我見猶憐的脆弱。秦嬤嬤想勸她乘馬車，她卻搖了搖頭。
“不遠，我走去便好。鐵錘跟著我。”她想一個人，靜一靜，也想用這短暫的步行，整理一下紛亂的心緒，好好與表哥道個別。
主仆二人撐著油紙傘，踏著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板路，朝著雲州城西城門走去。時辰尚早，又下著雨，街上行人稀疏，隻有早起的攤販在支著棚子，準備營生。雨絲斜斜飄落，在傘麵上彙成細流，淅淅瀝瀝，更添離愁。
鐵錘撐著傘，努力將傘麵傾向蘇清歡，自己大半個身子都露在雨中，渾不在意。她看著自家小姐沉默的側臉和微微泛紅的眼眶，憨厚的臉上也帶著擔憂，卻不知如何安慰，隻能亦步亦趨地跟著。
西城門漸漸近了。遠遠地，蘇清歡便看到城門下，停著幾輛馬車，其中一輛青帷小車旁，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沈知珩也是一身便於出行的裝束，正與身邊的硯台和幾個隨從交代著什麼。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停下話語，轉過身，目光穿過濛濛雨霧，遙遙望來。
四目相對。即便隔著雨簾，蘇清歡也能看清他眼中瞬間亮起的光，和那毫不掩飾的喜悅與不舍。她加快了腳步，走到近前。
“清歡。”沈知珩迎上幾步，將傘傾向她，自己肩頭瞬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他低頭看著她，見她衣裙單薄，發梢沾著濕氣，眼中滿是疼惜，“怎麼走著來了？下雨天，仔細著涼。”
“不礙事，想走走。”蘇清歡仰頭看著他，雨水將他的眉眼暈染得更加清晰溫潤，卻也添了幾分即將離別的蕭索。她喉嚨有些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表哥……路上小心。”
“嗯，我會的。”沈知珩點點頭，清歡，照顧好自己。”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等我。”
“嗯。”蘇清歡重重點頭。看著他轉身與隨從最後檢查車馬，看著他……似乎想朝她走來，似乎想再抱抱她，卻在看到不遠處的城門守衛和零星行人時，生生止住了腳步，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
“我走了。”他說。
“嗯，一路平安。”她輕聲應道。
沈知珩不再猶豫，轉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彼此的視線。馬車緩緩啟動，碾過濕漉漉的路麵，朝著城門外的官道駛去，漸漸消失在綿密的雨幕深處，隻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很快又被雨水衝刷模糊。
蘇清歡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鐵錘在一旁替她撐著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出聲打擾。
直到那馬車徹底看不見蹤影，連隱約的車輪聲也聽不見了，蘇清歡才緩緩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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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原本的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嘩的聲響，雨點也密集了許多，砸在傘麵上劈啪作響。風卷著雨絲斜斜飄來，即便躲在城門洞的廊簷下，蘇清歡的裙擺和鞋襪，也很快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濕了，腳下一片冰涼濕膩。
“小姐，雨太大了，咱們找個地方避避吧？或者……奴婢去雇輛車？”鐵錘看著蘇清歡蒼白失神的臉和濕透的鞋襪，甕聲甕氣地建議，圓臉上滿是焦急。
蘇清歡擔心鐵錘淋濕了，說“在這裡等吧”或許等一會雨就停了。
時間在嘩嘩的雨聲中緩慢流逝。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雨勢非但沒有減小，反而越發滂沱，天色也愈發陰沉，明明是清晨，卻暗得像傍晚。
城門洞下來往的行人車馬也稀少了許多。蘇清歡站了許久，濕透的鞋襪緊緊黏在腳上，冰冷刺骨，寒氣順著小腿往上爬，讓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就在鐵錘快要按捺不住，一陣清脆而規律的馬蹄聲，夾雜著車輪碾過積水路麵的聲音，由遠及近，穿透嘩嘩的雨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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